北境魔渊的傍晚,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块拧不出水的脏抹布。
雾气在黑色岩石堆砌的哨卡周围乱窜。
苏小暖站在队伍里,手心里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那是光明教会给她伪造的身份证明一个名叫“苏娜”的半魔人混血。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白得跟死人骨头没什么区别。
苏小暖在心里暗骂。
淦。
前世加班猝死也就算了,好不容易穿越一次,结果成了教会的炮灰卧底。
这种开局,简直是把“死”字贴在了脑门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哨卡。
那是几块巨大的、透着金属光泽的黑岩搭建而成的,造型狰狞,像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哨卡两旁,站着一排魔族守卫。
这些家伙个头都在两米以上,赤裸着上半身,肌肉块像石头一样隆起。
最吓人的是他们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魔纹,随着呼吸一闪一闪。
他们手里拎着巨大的战斧。
斧刃在微弱的暮光下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凉气。
苏小暖觉得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想起教会教官培训时的那些话。
“你要卑微,要恐惧,要像一个在底层挣扎的半魔人。”
“记住,魔族只相信弱肉强食。”
苏小暖闭了闭眼。
卑微是吧?
恐惧是吧?
这活儿她熟。
前世面对甲方爸爸的时候,她天天都在演。
【绝对演技】开启。
苏小暖的气质瞬间变了。
原本还带着一丝现代人清爽的眼神,迅速变得浑浊、畏缩。
她微微佝偻着背,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缩了一圈。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长期受压迫的战战兢兢,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前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砸在苏小暖的心尖上。
原本还在大声呵斥的魔族守卫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们整齐划一地低下了头,神色变得异常恭敬。
苏小暖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她不敢抬头,只能看到一双黑色的皮靴停在自己面前。
那是狼人侍卫长,血牙。
他的身躯超过了两米,站在苏小暖面前,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属于野兽的燥热气息。
“证件。”
声音低沉,像是在嗓子眼里磨碎了砂石。
苏小暖颤抖着伸出手,把那张羊皮纸递了过去。
她的指尖抖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又表现出了极度的恐惧。
血牙接过证件。
他没有看纸,而是低下头,那只巨大的狼鼻子在苏小暖脖颈处剧烈抽动了几下。
苏小暖感觉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他在捕捉圣光的气息。
只要有一丁点不对劲,那把巨大的爪刃就会瞬间割断她的喉咙。
苏小暖低着头,眼神死死盯着血牙靴子上的泥点。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
闻什么闻?
我出门前洗了三遍澡,用的还是最廉价的臭水,你要是能闻出圣光,我当场把这张羊皮纸生吞了。
血牙审视了很久。
那道金色的兽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冷光,像是在扫描她的灵魂。
苏小暖触发了【危机直觉】。
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她没有抬头,反而把头埋得更深了,嘴唇哆嗦着,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求饶般的呜咽。
“呵。”
血牙发出一声冷哼。
他似乎对这种卑微的虫子失去了兴趣。
“啪”的一声。
那张泛黄的羊皮纸被丢回了苏小暖怀里。
“放行。”
血牙转过身,大步走向哨卡内部。
苏小暖如获大赦,手忙脚乱地抓起证件,低着头往前走。
路过那些魔族守卫时,她能感觉到那些戏谑、轻蔑的目光。
没人把她当回事。
这正是她想要的。
走进那道仿佛巨兽之口的城门,耳边是铁链摩擦的刺耳声。
“嘎吱”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苏小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一名沉默的魔族士兵走了过来。
他穿着简陋的皮甲,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跟我来,新来的。”
士兵没有废话,转身就走。
苏小暖小跑着跟在后面。
魔王城内部的景象,和她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教会的宣传手册上说,这里处处是白骨,血流成河。
但实际上,她看到的更多是压抑。
巨大的广场上,矗立着几座狰狞的火刑架,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周围的植被全部枯萎了,黑色的枝桠像鬼手一样伸向天空。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路边偶尔能看到几个奇形怪状的魔族,正用阴冷的目光盯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苏小暖缩了缩脖子,屏住呼吸,紧紧跟着前面的士兵。
这里没有光明,只有无尽的灰暗。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城堡的西翼。
这里的建筑风格非常粗犷,到处都是裸露的黑色岩石。
士兵停在了一间狭窄的小屋门前。
“以后你就住这儿。”
他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硬邦邦的木床和一个破旧的木柜。
墙角甚至还在渗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士兵从柜子里扯出一套灰扑扑的粗布制服,扔在苏小暖身上。
“换上。”
“明天早上五点,去清理西翼走廊。”
“要是让我发现有一点灰尘,你就去喂后山的魔狼。”
士兵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嘭”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苏小暖抱着那套粗布制服,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就是她的卧底生活?
没有潜入,没有暗杀,没有惊心动魄的情报传递。
只有扫帚和水桶。
她走到那张硬邦邦的木床边坐下。
窗外偶尔传来一声凄厉的魔兽嘶吼,震得窗框都在抖。
苏小暖的心跳还是很快,快得几乎要撞击肋骨。
她低头看着那套灰扑扑的杂役制服。
又转头看了看墙角那把秃了头的扫帚。
原本以为是来当王牌间谍的。
结果是来当保洁大妈的。
这落差,真大。
苏小暖叹了口气,开始脱掉身上的旧衣服。
她动作很慢,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
换上那件粗糙的制服后,皮肤被磨得有点生疼。
她重新坐回床边,盯着墙角的水桶出神。
北境魔渊的夜晚,比白天更冷。
苏小暖抱紧了双臂,坐在床边盯着那套清扫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