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的深夜,比白天恐怖了不止一个量级。
城堡石墙的缝隙里,冷风跟钻头似的往里灌。
苏小暖缩了缩脖子,把那件透风的粗布制服裹得更紧了些。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
前世好歹还有个出租屋,空调虽然吵,但起码能出热风。
现在倒好,这破屋子除了霉味就是冷气,简直是天然的停尸房。
苏小暖蹲在门后,耳朵贴在木板上听了半天。
走廊里静悄悄的。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重甲碰撞的“咔哒”声,应该是巡逻的魔族卫兵。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把沉重的木栓推了回去。
“咔。”
一声轻响,房门从内部锁死了。
苏小暖并没急着动弹。
她走到那扇窄小的窗户边,借着昏暗的月光往外瞄了一眼。
窗外是陡峭的悬崖,狂风吹得黑色的枯枝乱晃,活像鬼影在招手。
确定没人在外面蹲坑后,苏小暖才松了一口气。
她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木床上,手伸进贴身衣物的夹缝里摸索。
片刻后,她掏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玩意儿。
那是一枚微型圣光符文。
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却是她和光明教会单线联系的唯一工具。
也是她在这个鬼地方唯一的保命符。
苏小暖盯着符文,心里五味杂陈。
穿越过来就被洗脑,然后被扔进魔窟,这剧本怎么看都是炮灰命。
但凡有的选,她真想把这玩意儿扔进马桶里冲走。
可惜,魔王城没马桶。
而且,她还得靠这玩意儿换取教会的“支援”。
苏小暖咬了咬牙,把指尖凑到嘴边,狠心一咬。
“嘶”
真疼。
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她赶紧把血滴在符文中间那个细小的凹槽里。
乳白色的符文瞬间吸干了血液,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荧光。
苏小暖闭上眼,脑子里飞快闪过教会给的接头暗号。
“光明永存,暗影无踪。”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符文的光芒稍微亮了一点点。
苏小暖心跳开始加速。
快接通,快接通!
只要联系上那个死板的神父,她就能汇报自己已经成功潜入。
说不定还能要点经费或者保命的神术。
在这个连空气都透着危险的地方,没点底牌真的睡不着觉。
然而。
那层乳白色的荧光仅仅闪烁了两下,就像是电压不足的灯泡。
紧接着,萤火虫一样的光芒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苏小暖感觉手心里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某种无形的大手,生生把这团光给掐灭了。
“咔嚓。”
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符文表面的光彻底熄灭了。
原本温润如玉的质感,瞬间变成了灰败的石头。
苏小暖愣住了。
她不信邪地往符文里输入了一点魔力。
没反应。
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玩意儿碎了。
彻底废了。
苏小暖盯着手心里的碎渣,脑子里嗡的一声。
断了?
联系居然断了?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魔王城,唯一的联络工具炸了?
这跟把一个旱鸭子扔进太平洋,然后把他的救生圈戳破有什么区别?
苏小暖觉得心底泛起一股凉气,比窗外的冷风还凉。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教会神父那张刻板得像花岗岩一样的脸。
临走前,那老头还一脸慈祥地拍着她的肩膀说:“孩子,神会指引你。”
指引个锤子!
神要是真想指引,起码给个信号稳定的联络器吧?
这五毛钱特效的符文,还没用就报废了。
苏小暖忍不住想骂街。
这就是所谓的“单线联系”?
这分明是“单程送死”!
【叮。】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
【检测到当前环境危险等级上升。】
【联络中断,宿主孤立援护概率:99%。】
【系统建议:请宿主务必维持“卑微杂役”人设,切勿做出任何出格举动。】
【当前卧底生存点:10。】
苏小暖翻了个白眼。
这个时候系统倒是挺准时。
危险等级上升?
这还用你说?
我现在就是个掉进狼群里的哈士奇,还是个断了网的哈士奇。
苏小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慌没用。
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面对改了十八遍的方案时,她也没慌。
大不了就是个死。
但她不想死,起码不想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的壁炉旁。
壁炉里只有一些快要熄灭的余烬,透着一点点暗红的光。
苏小暖把手里那枚报废的符文扔了进去。
看着那灰色的碎块被火星吞噬,她又用炉钩子用力搅了搅。
直到确定这玩意儿变成了一堆分不出形状的灰烬,她才收手。
保密工作得做到位。
万一被那个长着狗鼻子的血牙发现,她明天就得去后山喂狼。
苏小暖重新躺回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
床板硬得跟石头一样,硌得她腰疼。
她睁着眼,死死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城堡的隔音效果极差。
风声、魔兽的嘶吼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这种环境,放在恐怖片里都是高潮戏份。
苏小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遮住耳朵。
没人能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个什么圣女,什么审判官,现在离她都有十万八千里。
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那个还没摸透的【危机直觉】。
以及,这具身体求生的本能。
苏小暖自嘲地笑了笑。
社畜到哪都是社畜。
前世给老板卖命,这辈子给教会卖命。
结果都是一样,被当成耗材随手扔掉。
“去他的神。”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既然没人管我,那我就按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只要不暴露,只要能苟住。
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些把她当棋子的人,全部拉下水。
苏小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明天早上五点还得起来扫地。
要是起不来,那才是真的要命。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在这个充满敌意的深夜里,陷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