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
少女歪着头,白皙的指尖轻轻抵着下巴,像是在消化这个极其超纲的词汇。
她绕着苏小暖转了两圈,那双紫色的眸子跟探照灯似的,把苏小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苏小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对方华丽睡袍下摆露出的脚踝。
那双脚赤着,脚趾圆润,在灰暗的石板地上显得格外白皙。
但在魔王城这种地方,越是看起来无害、娇弱的东西,往往越能要在瞬间要了人的命。
苏小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某种大型掠食者盯上的幼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这人,虽然长得一般,但想法挺别致。”
少女最后停在苏小暖面前,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出土的、长相奇特的古董。
苏小暖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
“小的……小的只是以前在乡下养过些花草,略懂一点它们的脾性。”
“略懂?”少女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玩味,“那些自称大师的魔药师,只知道往盆里倒各种发臭的药剂,还没人跟我说过,这玩意儿会心情不好。”
她突然伸出手,拍了一下掌心,清脆的声音在走廊里激起了一阵回音。
“行吧,既然你说它抑郁了,那以后这盆花就归你管。”
苏小暖愣住了,这剧情走向有点不对劲。
她只是想保命,没想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啊!
“大人,小的只是个负责清理走廊的杂役,怕是照顾不好这宝贝……”
“我说你行,你就行。”
少女直接打断了她的推辞,语气霸道得不讲理。
“要是它死了,你就把自己种进盆里给它当养料,听懂了吗?”
苏小暖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赶紧应道:“听懂了!小的哪怕不睡觉,也一定把它伺候得开开心心的!”
“还有一件事。”
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兴致”的光芒。
苏小暖有种预感,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她更想原地去世。
“我最近晚上总是睡不着,那些老家伙讲的东西无聊透顶,除了战争就是杀戮。”
少女往前凑了凑,一股淡淡的、类似冷杉的味道钻进苏小暖的鼻孔。
“你既然能把一盆花说出花来,那讲故事的本事应该也不差。”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到我房间来,给我讲故事。”
苏小暖脑门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讲故事?
她一个教会派来的双面间谍,现在不仅要当植物医生,还要兼职午夜电台主播?
这魔王城的职业发展路径是不是有点太野了?
“大人,小的嘴笨,怕污了您的耳朵……”
“讲得不好听,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喂地狱犬。”
少女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苏小暖立刻闭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小的……一定竭尽全力,讲出让大人满意的故事。”
少女满意地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弯下腰,轻而易举地抱起了那个起码有几百斤重的石质大花盆。
那动作轻松得就像是拎着一袋棉花。
她抱着花盆,哼着一种听起来既诡异又空灵的调子,踩着轻快的步子往走廊深处走去。
紫色的睡袍裙摆在风里晃荡,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处。
直到那抹紫色彻底看不见了,苏小暖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呼——呼——”
她大口喘着气,伸手往后背一摸。
好家伙,冷汗把那件粗布工作服都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死。
刚才那种压迫感,根本不是普通的高级魔族能散发出来的。
就在这时,旁边的阴影里突然动了一下。
苏小暖吓得差点跳起来,抓起地上的抹布就摆出了防御姿态。
“谁?出来!”
一个满脸褶子、腰弯得像龙虾似的老杂役,哆哆嗦嗦地从一尊盔甲后面挪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秃了头的扫帚,眼神里全是同情。
“小姑娘,你……你还没死呢?”
苏小暖嘴角抽了抽:“老人家,您这话听着可不太吉利。”
老杂役确认少女已经走远了,这才敢往前挪了两步,压低声音说道。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位是谁?”
苏小暖咽了口唾沫:“看那架势,地位应该挺高吧?”
“高?那是天顶上的位子!”
老杂役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在风中打摆子。
“那是咱们魔王城的主人,北境魔渊的统治者——夜璃大人!”
苏小暖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麻了。
魔王?
就刚才那个穿着睡袍、赤着脚、为了盆花闹脾气的未成年少女?
说好的身高三丈、青面獠牙、坐在白骨王座上喝人血的怪物呢?
这滤镜碎得连渣都不剩了,甚至还有点荒诞。
“你刚才竟然敢跟她讨价还价,还教她怎么养花……”
老杂役一脸“你真是个猛士”的表情,连连摇头。
“夜璃大人性格阴晴不定,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能把人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她给你的任务,你千万别想着糊弄,否则这城堡底下的地牢里,多得是想死都死不了的倒霉蛋。”
苏小暖表面上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运气,真是绝了。
她原本计划是先在底层混个一年半载,摸清地形再往核心层渗透。
结果倒好,第一天上班,直接撞上了终极BOSS。
【叮。】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苏小暖眼前浮现出一块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魔王夜璃。】
【触发核心任务:成为魔王的侍从(当前进度:已获得初步关注)。】
【任务奖励:生存点50,解锁技能“高级故事编撰”。】
苏小暖看着那个“50生存点”,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在系统的商城里,50点能换不少保命的好东西,比如“瞬时隐身符”或者“假死药剂”。
对于她这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卧底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钱。
“富贵险中求,古人诚不我欺。”
苏小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虽然这魔王看着脑回路不太正常,但这确实是一个打入魔族高层的绝佳机会。
只要能稳住这个幼稚鬼,她在魔王城基本就能横着走了。
老杂役见她发愣,以为她吓傻了,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姑娘,自求多福吧。趁现在天还没黑,赶紧想点有意思的事儿。”
“要是晚上讲的故事不能让那位大人满意,明天这走廊,估计就得换个人来擦了。”
老杂役摇着头,拎着扫帚,慢吞吞地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苏小暖重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她拎起水桶,重新浸湿抹布,开始用力擦拭面前那具生锈的盔甲。
“讲故事……讲故事……”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前世看过的那些网文桥段。
《霸道魔王爱上我》?不行,太油腻了,万一她真把自己当代入进去了,非得把我拍死不可。
《斗破苍穹》?这个倒是够热血,但万一她听上瘾了,天天催更怎么办?
苏小暖一边机械地重复着擦拭的动作,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她一个社畜,穿越过来还没享受过一天清福,就要开始给魔王当“人工喜马拉雅”。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阳光透过露台的缝隙洒进来,虽然依旧灰扑扑的,但总算有了点活人的气息。
苏小暖用力擦拭盔甲,目光显得游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