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苏小暖准时从那张硬得像墓碑的木床上弹了起来。
没闹钟,全靠前世当社畜时练出来的生物钟。
那时候迟到扣两百,现在迟到可能扣命。
这买卖,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推开门,一股子浓郁的硫磺味扑面而来,熏得她想打喷嚏。
魔王城的早晨跟浪漫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没有百灵鸟,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难听的魔兽干呕。
阴沉沉的天空像块洗不干净的抹布,死死扣在城堡头顶。
苏小暖拎着一只破旧的木桶,里面装了大半桶浑浊的水。
她今天的任务是清理西翼走廊。
这地方偏得连耗子都不愿意来,墙根处全是厚厚的青苔。
苏小暖挽起袖子,把抹布浸进冷水里,再用力拧干。
“开工。”
她小声念叨了一句,开始机械地擦拭那些装饰盔甲。
这些盔甲起码有几百年没动过了,上面的锈迹比城墙还厚。
苏小暖一边擦,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西翼走廊连接着主堡和后山,要是能把这里的暗道摸清楚,以后跑路也方便。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四处乱扫。
墙上的火把早就熄灭了,只剩下黑漆漆的木柄。
整条走廊静得能听到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苏小暖顺着走廊往深处挪。
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暗,只有尽头处那扇半掩着的露台门,漏进来一点灰扑扑的亮光。
就在她清理到露台转角的阴影处时,一阵细微的声音钻进了耳朵。
“你怎么还不开花?”
“是不是想死?”
那声音听起来脆生生的,但语气里全是嫌弃。
苏小暖手里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这鬼地方居然有人?
她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墙上。
【叮。】
【危机直觉已触发。】
【检测中……】
【未发现杀气,对方威胁等级:极高(建议保持静默)。】
苏小暖翻了个白眼。
系统这废话文学玩得是越来越溜了。
没杀气但威胁极高?这不就是说对方是个能随手捏死她的大佬吗?
她大着胆子,把脑袋往外探出了几厘米。
露台边上,一个少女正蹲在地上。
她穿着一件华丽得过分的紫色丝绸睡袍,领口垂下的蕾丝在灰光里晃来晃去。
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披在肩上,背影看起来小小的,像个还没成年的初中生。
少女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石质花盆。
盆里长着一株长相极其抽象的植物。
那玩意儿生满了黑色的尖刺,叶片像是一张张紧闭的嘴,正垂头丧气地卷缩着。
这哪是花?这分明是魔界食人花吧?
“说话呀!”
少女伸出白皙的手指,用力戳了戳花盆的边缘。
“再不开花,我就把你扔去喂地狱犬。”
“那大狗最喜欢吃你这种带刺的零食了。”
她的语气娇憨得要命,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脖子发凉。
那盆食人花抖了一下,叶片缩得更紧了。
苏小暖看得嘴角抽搐。
这魔王城的人心理素质都这么强吗?大清早蹲在这儿威胁一盆花?
她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打算悄悄撤退。
她慢慢收回脚,身体重心往后移。
然而,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刚才为了擦地,她把水桶放在了脚边。
这会儿退得太急,脚后跟直接撞在了木桶边缘。
“哐当!”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回音绕梁三日。
苏小暖心跳差点停了。
淦!
这桶是跟我有仇吧?
少女猛地回头。
那是一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皮肤白得透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像两颗宝石。
苏小暖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完成了从“偷窥者”到“怂包杂役”的切换。
她顺势往地上一跪,脑袋压得低低的。
“对不起!对不起!”
“小的该死!惊扰了大人!”
苏小暖的声音颤巍巍的,听起来快要哭出来了。
她把头埋进胸口,盯着自己那双满是泥点的破布鞋。
这是她在教会受训时学的绝活【卑微式道歉】。
只要姿态够低,对方就不好意思直接动手。
脚步声由远及近。
“哒,哒,哒。”
那是拖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
苏小暖感觉一道阴影投射在了自己头顶。
她把头埋得更深了,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抬起头来。”
少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听出生气的迹象,反而带着点好奇。
苏小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恐。
少女正弯着腰盯着她看,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新奇的光。
就像是小孩子在动物园里发现了一只长得很有趣的猴子。
“你是新来的?”
少女指了指苏小暖手里的抹布。
苏小暖赶紧点头:“是,是,小的今天第一天上班。”
“上班?”少女歪了歪头,显然没听懂这个词,“那是干什么?”
“就是……就是扫地擦盔甲。”
苏小暖暗骂自己嘴快,赶紧改口。
少女哦了一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拽住苏小暖的袖子。
“你过来。”
苏小暖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栽进那个花盆里。
少女指着那盆蔫掉的食人花,一脸严肃。
“你看看,它为什么不开花?”
“昨天我给它喂了三只新鲜的尖叫鸡,它还是这副死样子。”
苏小暖盯着那盆花,大脑飞速运转。
这玩意儿叫食人花,你喂它尖叫鸡?
它那是消化不良了吧!
而且这走廊阴森森的,一点光都没有,这花能活到现在全靠它是魔界生物命硬。
苏小暖看着少女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很清楚。
要是说不知道,这少女可能会觉得她没用,顺手把她也喂了地狱犬。
求生欲在这一刻瞬间爆棚。
“那个……大人。”
苏小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我很专业”的表情。
“这花,它不是不想开,它是缺了点东西。”
少女挑了挑眉:“缺什么?地狱火?还是新鲜的灵魂?”
苏小暖嘴角抽了抽。
你们魔族的食谱是不是太单一了点?
“都不是。”
苏小暖指了指露台外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植物也是有脾气的。”
“您看这走廊,常年见不到阳光,空气里全是硫磺味,连口新鲜空气都没有。”
“它这是抑郁了。”
少女愣住了:“抑郁?”
“对,就是心情不好。”
苏小暖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花需要阴阳平衡,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养分调理。”
“您喂的尖叫鸡太燥了,得配点清淡的。”
“比如……每天早上接点露水,再把它搬到有光的地方晒半个时辰。”
“最重要的是,您不能威胁它。”
“您得夸它。”
少女听得一愣一愣的,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怀疑。
“夸它?”
“对,您就说它长得帅,是这城堡里最靓的仔。”
苏小暖一边说,一边观察少女的反应。
少女低头看了看那盆长满尖刺、丑得惊天动地的食人花。
又抬头看了看一脸真诚的苏小暖。
“你确定?”
“小的敢用脑袋担保!”苏小暖拍着胸脯。
反正这脑袋现在也不一定保得住,先吹了再说。
少女沉默了片刻,突然跳了起来,拍了拍手。
“有意思。”
“要是明天它还不动弹,我就把你和它一起埋进土里当肥料。”
苏小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得保持微笑。
“大人放心,小的这就给它松松土。”
她赶紧蹲下身,用手在花盆里扒拉了两下,顺便把那些没消化完的鸡毛给清理了出来。
少女站在旁边,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小暖忙活。
苏小暖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问候教会的神父。
这卧底当的,不仅要扫地,还得当植物医生。
她做完这一切,重新站起身,规规矩矩地退后一步。
然后,她深深地弯下腰,保持着最标准的鞠躬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