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暗得吓人。
明明是下午三点,阳光却被一层灰黄色的阴霾死死压住。空气黏稠得像过期豆浆,贴在皮肤上又热又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味。
顾芳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糯糯。
小家伙才三个月大,白嫩的小脸热得通红,正挥舞着粉嘟嘟的小拳头,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顾芳摸了摸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层。
"这鬼天气。"
她嘟囔了一句,把糯糯放到婴儿床上,转身去厨房倒水。
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泛着淡淡的黄色,搁了一上午,透着一股铁锈味。顾芳皱了皱眉,还是接了一杯,凑到嘴边吹了吹——她渴得厉害,嗓子眼儿像塞了团棉花。
电视还在客厅响着。
"……厄尔尼诺现象持续加剧,我国多地气温突破历史极值……某生物科技公司位于W市的实验基地发生泄漏事故,当地环保部门已介入调查……"
顾芳端着水杯走回客厅,随手把音量调小了点。茶几上摆着一个抽象艺术风格的金属摆件,扭曲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那是方响从拍卖会上淘来的,说是前卫,但她一直觉得有点瘆人。
泄漏事故。
她瞥了眼窗外,远处天边挂着一团暗红色的云,像一道愈合不好的伤口。2066年的冬天热得邪乎,这事她从新闻里听说了——全球气候系统崩溃,极端天气频发。
但泄漏事故……
糯糯在婴儿床上挥舞着小拳头,小手不小心抓到了床边的金属护栏,被划破了一道小口子。
"哇——"
小家伙疼得哭了起来,声音又尖又细。
顾芳赶紧放下杯子,三步并两步走到婴儿床边。她刚抱起糯糯,就看见宝宝的小手指上渗出一滴血——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淡淡的粉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
顾芳愣住了。
那滴粉金色的血珠很快就在空气中凝固,变成一粒细小的晶体,掉落在床单上。
是她眼花了吗?
顾芳轻轻捏住糯糯的小手,看着那道微小的伤口,心跳得有些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喂?"
"芳芳。"
是方响的声音。
顾芳抱着糯糯,空出一只手握住手机。方响今天值班,一大早就去了医院,说科里人手不够,可能要忙到晚上才能回来。
"怎么了?医院很忙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有点忙。"
方响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刚睡醒,又像刻意压低了音量。
"你怎么样?糯糯呢?"
"我们挺好的。"顾芳拍了拍糯糯的背,"就是天气太热了,糯糯有点烦躁……对了,你听说了吗,新闻说咱们这片有个什么生物公司泄漏——"
"芳芳。"
方响打断了她。
"你听我说。"
顾芳的心又紧了一下。方响平时说话从不这样——他性子稳,是个闷葫芦,可现在这语气……像绷紧了的弦。
"怎么了?"
"照顾好糯糯。"
方响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等我回来。"
电话挂了。
顾芳盯着手机屏幕,上面还显示着通话时长——47秒。方响平时打电话从来不超过三分钟,总说浪费话费。可今天这通电话,短得让人发慌。
糯糯还在哭,断断续续的,像小猫叫。
顾芳刚想回拨,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突发】W市多个街区出现咬人事件,现场视频疯传网络**
她下意识点开。
画面抖动得厉害,像是有人边跑边拍的。嘈杂的尖叫声中,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扑向镜头外的人,隐约能看见——
他在咬那个人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
视频到这儿就断了。
顾芳的手开始发抖。
窗外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电视里的,是窗外。真真切切的,从楼下传来的女人的尖叫。
顾芳猛地站起来,糯糯被她晃得哭声更大了。她冲到窗边往下看——
小区花园里,一个女人正疯狂地追着保安跑。女人的动作僵硬扭曲,像坏掉的提线木偶,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
保安在喊救命。
然后女人扑了上去。
顾芳看见血。
她的腿软了,扶着窗台才没摔倒。糯糯的哭声震得她耳膜发疼,可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方响在医院。
医院里人更多。
糯糯的哭声忽然变了调,变成一种尖锐的嘶鸣。顾芳低头看,宝宝的小手指还在渗着淡淡的粉金色血珠,在空气中迅速凝固成细小的晶体。
楼下传来更多尖叫。
顾芳咬紧牙关,把糯糯往怀里一揣,冲向玄关。
她要锁门。
她要等方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