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顾芳靠着玄关的墙,滑坐到地上,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糯糯还在哭,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楼下已经乱成一锅粥。
尖叫声、呼喊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断断续续从窗户钻进来,像一群发疯的蜜蜂在耳边嗡嗡乱叫。顾芳不敢再看,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
咚咚咚。
敲门声像炸雷一样响起。
"顾芳!顾芳你在家吗!"
是邢哥的声音,隔壁那个老实巴交的上班族。
顾芳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把糯糯哄安静了些,才去开门。
门一开,邢哥就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玲玲——对门那个胆子极小的女孩,平时连看到蟑螂都要尖叫半天。邢哥西装外套的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但他很快用手挡了过去。
"我的妈呀……我的妈呀……"
玲玲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她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像只被雨淋湿的兔子。
邢哥也好不到哪儿去,额头上全是汗,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扯掉了,领带歪到一边。但他还算镇定,一进门就四下张望。
"老赵呢?他不在家?"
"老赵?"
顾芳愣了一下。老赵是住在她另一边的邻居,四十多快五十了,听说以前当过兵,后来不知怎么转了业,在小区当保安。平时见面就点个头,没什么深交。
"他应该在——"
话没说完,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老赵出现了。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矿泉水、压缩饼干、几盒火腿肠。看到屋里的人,他只是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顺手把门栓也插上了。
"都别慌。"
老赵的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木板。
"我刚从物业回来,已经封楼了。军队的人在小区门口设了卡,说是不许进出。"
"封、封楼?"邢哥瞪大眼睛,"那下面那些人怎么办?咬人的那个——"
"感染者会被处理。"
老赵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们待在这儿,别出去。"
他把那袋东西放到茶几上,开始分发物资。动作利落干脆,一看就是练过的。除了矿泉水、压缩饼干和火腿肠,袋子里还有几包婴儿奶粉和几片尿不湿——老赵特意多拿的。
玲玲还在发抖,接过矿泉水的时候差点洒了一地。邢哥强作镇定,可手也在抖。只有顾芳还算冷静,接过东西的时候问了句:
"老赵,你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老赵的手顿了一下。
"病毒。"他低着头,把火腿肠往外掏,"咬人那个,是感染者。"
"什么病毒这么厉害?"
"别问了。"
老赵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
"你们只需要知道——待在这儿,别出去。能活一天是一天。"
窗外又传来一声惨叫。
很短,然后就断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糯糯在顾芳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小的哼唧。顾芳低头看——宝宝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忽然想起方响的电话。
"照顾好糯糯。等我回来。"
47秒。
方响只说了47秒。
顾芳的手又开始发抖。
邢哥注意到她的异样,凑过来小声说:"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担心方响?他今天值班是吧?"
顾芳点点头。
邢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医院那边……我听说已经封了。"
"什么?"
"我刚才下楼的时候听人说的。"邢哥的声音压得很低,"医院不许进不许出,里面好像……也有咬人的。"
顾芳的脑子嗡的一声。
老赵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过身,表情比刚才更凝重了。
"军队的人在清理感染源。"他说,"但不够。"
"什么意思?"邢哥问。
老赵没回答,只是走到顾芳家门口,开始检查门锁。他的动作很专业,手指沿着门框摸了一圈,像在找什么东西。
"帮我找些重物来。"他说,"柜子、书架,什么都行。"
顾芳和邢哥对视一眼,赶紧去搬东西。
玲玲还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发抖,嘴里还在念叨着"我的妈呀"。
顾芳搬着一个小书架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听见她说了一句:
"电网……网上说……这是生物公司泄漏的……是故意的……"
顾芳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
"网上都在说……"玲玲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有人故意释放的……为了……为了什么……"
她没说完,又低下头去。
顾芳抱着书架,愣在原地。
故意的?
老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别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都不知道,活着最重要。"
他把一个沉重的铁皮柜子推到门后,抵住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顾芳把书架放上去,回头看了眼窗外。
天更暗了。
不知道是乌云压顶,还是太阳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