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时候,深夜-------------------------------------
凌晨两点十七分。
顾芳是被糯糯的哭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丝惨白的光。糯糯被放在她身边的沙发垫上,小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顾芳赶紧把宝宝抱起来哄。
"乖,乖……妈妈在……"
糯糯哭得更厉害了,小脸涨得通红。顾芳摸了下她的额头——有点烫,但不确定是热的还是发烧。
她正想着要不要去找陈医生——对门那个妇产科大夫——忽然听见一声闷响。
是从楼下传来的。
像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
顾芳屏住呼吸。
糯糯的哭声也停了,小家伙瞪着眼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又是一声闷响。
这次更近了。
然后是尖叫。
不是电视里那种,是真真切切的、从楼下某户人家传来的女人的尖叫——撕心裂肺的,像被活活掐住脖子一样。
顾芳的汗毛炸了起来。
尖叫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然后——
咚。咚。咚。
有东西在敲打墙壁。
是从隔壁邢哥家传来的。
顾芳抱着糯糯站起来,退到墙角。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敲击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像什么东西在用头撞墙。
"邢哥?"
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没有回答。
敲击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指甲刮过墙壁的声音——刺啦、刺啦、刺啦——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执拗地往上爬。
顾芳的腿在发软。
糯糯忽然又哭了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像哨子一样刺穿夜空。
那刮墙的声音停了。
然后是一阵更剧烈的撞击声——是在撞门。
"啊啊啊啊——"
是邢哥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救命!救命啊!它进来了!它——"
砰的一声,像西瓜摔在地上。
声音断了。
顾芳死死捂住嘴,浑身抖得像筛糠。糯糯哭得更大声了,小身子在她怀里拼命挣扎。
门被撞得哐哐作响。
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里,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猫着腰,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别出声。"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气声。
顾芳拼命点头,把糯糯往怀里按,恨不得把她塞进自己胸腔里。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
然后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老赵举着匕首,一动不动地站在走廊里,眼睛死死盯着顾芳家的门。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就在顾芳以为安全了的时候——
咣当!
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她家的门上。
那力道大得像一头公牛在冲撞,门板发出咔嚓的响声,门框都跟着颤了起来。
顾芳惊叫一声,本能地往后退。
糯糯哭得撕心裂肺。
又是一下。
再一下。
门板发出危险的嘎吱声,门锁已经变形了。老赵冲了过来,匕首换到右手,左手按住门板——
但门最终还是没能挡住。
砰的一声,门板被撞得整个向外倒去,一只浑身是血的感染者跌进了客厅。它的眼睛浑浊发白,嘴里发出嘶哑的咆哮,直扑向顾芳怀里的糯糯。
顾芳本能地往后躲,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下意识伸手去挡——手边正好碰到了茶几上那个冰凉的金属摆件。
她抓起摆件,狠狠砸向感染者的脑袋。
"砰!"
扭曲的金属线条砸在感染者的天灵盖上,发出一声闷响。摆件的一角嵌进了它的颅骨,感染者浑身一僵,然后直直倒了下去。
顾芳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那个染血的摆件。糯糯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但活着。
老赵冲过来,快速检查了一下感染者:"打中了要害。干得好。"
顾芳低头看自己的手——金属摆件的边缘沾上了黑红色的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她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就在这时,门外的撞击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嘶哑的呼吸声,和指甲刮过门板的声音。
它就在门外。
它在听。
顾芳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了。糯糯在她怀里挣扎,小手乱抓,碰到了她的脸。顾芳死死咬着嘴唇,把哭腔咽回肚子里。
门外那东西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野兽,又像破风箱。
然后是脚步声。
慢慢地,拖沓地,往走廊尽头去了。
老赵的额头上全是汗,但他一动不动。
整整过了五分钟,他才开口:
"没事了。它走了。"
顾芳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玲玲的声音:
"老赵!老赵!邢哥他……邢哥家有东西进去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老赵走过去开门。
走廊里站着邢哥,浑身是血,但眼神还清醒。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手枪,枪口还在冒烟。
"我……我把它打跑了。"邢哥喘着气,"在门口……它想进来……我……"
他的腿在发抖,但手里的枪握得很紧。顾芳这才注意到,他手里那把枪——是一把小巧的手枪,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一直藏着没说。
"你……你有枪?"老赵皱起眉。
邢哥没回答,只是盯着顾芳怀里的糯糯,眼神复杂。
"孩子……孩子没事吧?"他问。
顾芳点点头,抱紧了糯糯。
老赵检查了一下邢哥的身体,没发现咬痕。"没被咬就好。"他说,"进来吧。"
邢哥走进来,身后的走廊里传来几声感染者的嘶吼。他关上门,靠在门上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
"我……我以前……"他顿了顿,"我当过兵。"
没人说话。
"退伍后……就藏着这把枪。"邢哥苦笑,"没想到……真用上了。"
糯糯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小声的抽噎。
老赵把匕首在裤子上擦了擦,塞回腰间。
"藏得够深啊。"他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
邢哥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窗外传来一声枪响。
然后是更多的枪声。
远处有人在喊:"封锁线守住!不许任何人出来!"
顾芳抱着糯糯,靠在墙角。邢哥坐在门边,手里还握着那把手枪,眼神凝重地盯着门口。
她忽然想起方响。
方响在医院。
医院里也有感染者。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但顾芳知道,天总会亮的。
只是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