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瑞尔鼻头皱了起来。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视线落在了旁边那个刚好倒映出她身影的大水缸上。
水面很平静,映照出一个穿着精致藤蔓皮甲、但脑袋上顶着一团滑稽粉色棉花糖的陌生生物。
“不……”
伊芙瑞尔后退了半步,顿时崩溃o(╥﹏╥)o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抓住那团粉色的头发,用力想把它扯平。
但那些被变异魔力固化的发丝展现出了顽强的韧性,不管她怎么拉扯,只要一松手,立刻就会“弹”回那个巨大的棉花糖形状。
莱昂把铁锅扔回案板上,擦了擦眼泪:“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实在有点好笑。”
“……唔,我觉得吧,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这应该是糖分引起的魔力固化,就跟熬焦糖是一个道理。没个三五天,你这发型是塌不下来的。”
伊芙瑞尔裂开了:……
伊芙瑞尔再也绷不住了,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猛地蹲在地上,把那个巨大的粉色脑袋埋进膝盖里。
“丢死人了……我不活了……”
从她指缝里传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莱昂走到她面前,皱眉地看着这团缩在地上的粉色棉花糖。
可怜的娃子。
让你这么贪吃!
他摸出刚才烤坏了边角的一块碎曲奇,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那团粉色头发前面,宽慰她。
“行了,别装死,你这纯粹是贪吃撑出来的毛病。吃点甜的有助于稳定情绪,这块算我送你的,不收钱。”
伊芙瑞尔呜呜哭着,她真的很想站起来,用长弓把这个嘲笑她的人类射成刺猬!
嗷呜嗷呜,好可恶!
但是,那股近在咫尺的黄油焦香味,就像有生命一样钻进鼻腔。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选择……
“砰砰砰!”
“人类!开门!”
一个粗犷的嗓门在门外炸响。
“俺闻到新出炉的香味了!别想拿那种硬得能磕掉牙的死面饼糊弄俺!赶紧把好东西交出来,不然俺今天就带炸药桶平了你这破木屋!”
莱昂叹了口气。
这声音他太熟了,灰砾群山第三矿区那帮不讲理的矮人头子,脾气比火绒石还要暴躁的铜须·巴林,带着他的重型战锤顺着味儿找上门了。
莱昂又叹了口气。
他把那块碎曲奇随手塞进伊芙瑞尔颤抖的手里,然后转身看向上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
今晚这生意,看样子是没法善了了。
摇摇欲坠的木篱笆门发出凄厉的嘎吱声。
“砰!”
又是一声巨响,门框上一根用来固定合页的铁钉崩飞出来,扎进院子的烂泥里。
莱昂把那块碎渣随手扔在案板上,扯下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顺手抄起灶台旁边一根顶门用的粗木棍,踩着满地狼藉往院门口走去。
“催命呢。”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门外那个大嗓门绝对是铜须·巴林。
这矮子昨天下午扔下两枚银币的定金,硬逼着他在今天日落前烤出五十根法式乡村棍包,少一根就要拿炸药桶平了这里。
木棍挑开变形的门闩。
一股劣质麦酒味混合着地下矿坑特有的硫磺味直挺挺地冲进院子。
铜须·巴林站在门外。
这老矮人身高才到莱昂的胸口,但横向宽度惊人,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比莱昂的大腿还粗。
他那把引以为傲的巨型战锤被随意地扛在右肩上,锤头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被编成好几条粗辫子的红胡子随着他粗重的呼吸上下翻飞。
“莱昂小子!俺的石头饼做好了没有!”
铜须大步跨进院子,他脚上那双包铁皮靴重重踩在石板上,震得墙角那个装满野猪板油的陶罐都跟着晃了两下。
躲在后面的狐耳半兽人莉亚捂住自己的嘴,连尾巴毛都吓得紧贴在腿上:“唔……”
莱昂没退让,就这么堵在门后,态度强硬。
“五十根法棍在屋里的长条桌上码着,一根不少。尾款两枚银币拿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铜须使劲嗅了一下。
没闻过的味道,但挺好闻的。
“咕咚。”
铜须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瞬间瞪圆了。
盘子里还剩下六块边缘微焦、表面布满冰裂纹的黄油曲奇。
“那是什么东西。”铜须问。
“非卖品,别人预定的药。”
莱昂脚步一挪,刚好挡住了老矮人的视线。
他太了解这帮矮人的德性了,头疼啊。
一旦被他们看上什么能刺激味蕾的东西,这群地头蛇连亲爹都能卖了换钱。
“你少拿那些骗镇上治安队的鬼话来糊弄俺!”
铜须猛地把肩上的战锤砸在地上。
“轰!”
几块铺路的青石板当场碎成粉末。
强烈的震动顺着地面传导开来,泥坑里趴着的希尔芙被震得弹起半寸,呛进了一大口带泥巴的脏水。
老矮人从腰间扯下一个粗布钱袋,在手里掂了掂。
钱袋里发出清脆响声,听这分量,绝对不止两枚银币。
“俺在灰砾群山挖了八十年的矿,嘴里天天除了铁锈味就是泥巴味。你昨天那种能崩断俺战斧的死硬长棍,勉强能让俺尝出点麦子酸味。但你后面那个盘子里的玩意儿......”
铜须眼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烧出来。
“俺闻到那股子甜味了。那东西能把俺舌头上的矿毒全刮干净。俺出五个银币,全包了!”
莱昂眼里只有小钱钱。
这矮子有备而来。
按照落枫镇的物价,五个银币能买五百块硌牙的黑麦死面饼。
这笔钱足够支付他下半个月还给橡木粮铺赫曼的利息。
但有些生意不能做。
这盘曲奇里掺了极寒的冰霜蓝橘果胶和超高密度的晨露花蜜。
精灵吃了会魔力暴走,矮人这种常年酗酒、内脏脆弱的体质吃下去,高低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到时候灰砾群山的矮人矿工队非把这破木屋拆了不可。
呜呜,钱钱飞走了。
“我说了,不卖。那是治病的。”
莱昂手里的木棍已经换了个便于发力的握姿。
“治病?你一个人类佣兵,给谁治......”
铜须的话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嘎嘎笑起来。
因为那个原本蹲在案板旁边、缩成一团粉色棉花糖的不明生物慢慢地站了起来。
伊芙瑞尔刚才一直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的自尊心正在经历一百二十年来最惨烈的崩塌。
啊什么,和我抢!
那是我的!
这矮子居然想用那几个钱币买走莱昂答应给她的曲奇!
啊啊啊啊૮⸝⸝o̴̶̷᷄ ·̭ o̴̶̷̥᷅⸝⸝ა
伊芙瑞尔勇敢抬起头。,那头因为魔力反噬而固化的粉色爆炸头,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几根不听使唤的发丝之间,还在劈啪作响地跳动着粉色的静电火花。
她那张原本清冷高傲的脸,现在憋得通红。
祖母绿的眼眸看着门口那个红胡子矮人。
铜须狂笑。
他常年在地下矿坑打转,见过的异族除了黑市上的半兽人奴隶,就是那些满身酒气的同行。
他根本没认出眼前这个顶着滑稽发型、浑身散发着焦糖奶香的女人是个精灵。
“哟,莱昂小子。”
铜须继续爆发震耳欲聋的狂笑,他粗糙的手指着伊芙瑞尔,笑得连大胡子都在发抖。
“你这破木屋现在业务挺广啊!不仅卖面包,还兼卖烤火鸡了?这毛都烫成粉色了,手艺不错。就是这体型太瘦,没二两肉,放在俺们矿区连拉煤车的狗都不吃!”
伊芙瑞尔顿时双目喷火。
她活了一百二十年,作为银叶古林风行者部队的骄傲,她被无数人类贵族用最华丽的辞藻赞美过,也被兽人部落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过。
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生物,敢指着她的鼻子,叫她“烤火鸡”。
“你......叫我什么......”
伊芙瑞尔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清脆,听起来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的刀片。
铜须根本没察觉到周围气压的异常,他退化的感官只对香味敏感,对危险的感知力早就被劣质酒精麻痹了。
“俺叫你烤火鸡怎么了!”
老矮人上前一步,泥水溅起来,甩在希尔芙那头荧光绿的头发上。
“看你这副护食的穷酸样,也是来讨饭的吧?这盘子里的东西,俺今天吃定了!”
铜须转过头,从钱袋里又摸出三枚银币,连同刚才的一起“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废木桶上。
他挥舞着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指着案板上的曲奇,扯着嗓门大喊。
“俺出双倍价钱,把这些全都包了!别给这只火鸡留哪怕一点碎屑!”
莱昂也心累地大喊:“不是,你别说了!过分了啊!”
“别打,求你们千万别打!”
伊芙瑞尔的眼眸瞬间充血,原本纯净的绿色瞳孔被一种狂暴的暗红色彻底占据。
“我要把你这团散发着硫磺味的烂肉,切成一千块喂给森林里的腐蚀藤!”
伴随着一声变了调的尖啸,伊芙瑞尔的右手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探向大腿外侧,抽出了那把贴身佩戴的精灵短刃。
短刃出鞘的瞬间,院子里刮起了一阵旋风。
那些原本被强行压制在精神海里的粉色变异魔力,顺着她的手臂疯狂涌入短刃之中。
半透明的刀刃上瞬间覆盖了一层实质化的粉色水汽,带着能够切开岩石的气流直奔铜须的脖颈而去,看得莱昂心惊肉跳。
真要见血啊!
这异世界还是很危险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