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好!俺早想活动活动筋骨了!”
铜须眼里闪过一丝嗜血的狂热,他根本不退。
老矮人双臂肌肉猛地暴涨,那把重达上百斤的双刃战锤被他单手从地上抡起。
锤头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迎着伊芙瑞尔的短刃就砸了上去。
“铛!”
金属碰撞,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离得最近的那个木制案板直接被掀翻了一半,上面那口铁锅打着旋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篱笆上。
伊芙瑞尔借着反冲的力道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稳稳地落在灶台边缘。
她那团粉色的爆炸头在冲击力下仅仅是晃动了两下,依然顽强地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形状。
莱昂真的绷不住,想笑又不敢。
铜须往后退了半步,皮靴在石板上犁出两道白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战锤,坚硬的精钢锤面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深达半寸的白痕。
“带魔力的风刃......精灵?”
老矮人的酒意终于醒了几分。
他重新打量着那个站在灶台上、杀气腾腾的女人,那双尖长的耳朵在粉色头发的掩盖下若隐若现。
“呸!”
铜须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矮人骨子里的暴躁和对精灵天生的厌恶瞬间压过了理智。
“俺当是个什么东西,原来是银叶古林里那些喝露水长大的尖耳朵软蛋!居然跑到人类的地盘上来偷吃面团。怎么,你们林子里的树皮啃完了?”
老矮人双手握住锤柄,高高举起战锤。
他那颗光秃秃的头顶上青筋暴起,灰砾群山特有的狂战士气息开始在他体内燃烧。
“今天俺就把你这身排骨砸成肉酱,拿回去喂俺矿区里的地龙!”
伊芙瑞尔连废话都懒得说,她都快气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短刃在胸前划出一个半圆。
周围空气里的水汽开始疯狂向刀刃汇聚,那是精灵一族拼命时才会用的高阶杀戮技。
泥坑里的希尔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全完了。
一个风行者长官,为了几块人类的烤面团,在三不管地带和一个低贱的矮人矿工头子当街互砍。
这事要是传回长老会,银叶古林的脸面算是彻底被踩进烂泥里了。
想死……
战锤即将落下,水刃即将劈出!
“哐!”
一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从两人中间的灶台处爆发出来。
铜须举在半空的战锤硬生生停住,伊芙瑞尔凝聚到一半的水刃也因为精神力的瞬间涣散而溃散成一滩水花。
两人同时转过头。
莱昂站在那个被熏得漆黑的石头灶台前。
他手里握着一根足有小臂粗细、通体乌黑的硬木擀面杖。
那是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特殊厨具,硬度堪比精铁。
擀面杖的一端,正压在那个用来烤面筋的生铁炭火网上。
刚才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就是他用尽全力砸击铁网发出来的。
莱昂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了,自己的住处都快被干没了!
莱昂墨眉紧蹙。
目光扫过那几块被震碎的青石板,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装曲奇的粗陶大盘上。
盘子在刚才的冲击中滑到了边缘,六块黄油曲奇全掉在了满是灰尘的木板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泥土。
莱昂真是服了这些大爷们,能不能看着点打啊?
自己不是说要吃吗?
现在好了,谁也别吃了。
嗯……
修好这几块青石板需要去镇上雇泥瓦匠,人工加材料至少十五个铜币,案板重新找平需要四个铜币。
至于那六块报废的曲奇,成本里包含了半罐晨露花蜜。按照市场价折算,今天这帮大爷在三十秒内,让他损失了将近一个银币的纯利润。
而橡木粮铺的债务,还有五十九天到期。
这群异界土著,根本不懂什么叫尊重商人的财产。
“打完了?”
莱昂终于还是生气了,他垂着眸,语气漫不经心。
这调调听在铜须和伊芙瑞尔的耳朵里,有一种比冷风还要刺骨的寒意。
莱昂收回擀面杖,并用刚才擦手的围裙,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木棍表面的灰尘。
“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是头领还是长官,也不管你们种族之间有什么几千年的血海深仇。”
莱昂抬起眼皮,那双总是没睡醒的黑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温度。
“这里是艾兰山麓原木小屋,是我的工坊。”
他用擀面杖指了指门口那块摇摇欲坠的木牌,上面用通用语写着一排字。
“看到那块牌子了吗?进门第一条规矩:本店禁止打斗,违者终身禁购。”
铜须涨红了脸。
他堂堂第三矿区的头把交椅,什么时候被一个人类落魄佣兵这么指着鼻子教训过。!
“小子,你敢管俺的闲事......”
“闭嘴。”
莱昂直接打断了他,手里的擀面杖稳稳地点在战锤的锤面上。
“你昨天的尾款是两枚银币,刚才你在地上砸碎了我的石板,弄脏了我的案板和曲奇。赔偿金算你三个银币,那袋子钱刚好够扣。”
莱昂又转头看向灶台上的伊芙瑞尔,气势拉满。
“还有你,棉花糖。你手里的刀要是敢往下划一道口子,从明天起,你拿再多的蓝橘来,这间木屋也不会卖给你哪怕一个烤焦的面包片,你以后就只能去吃你们林子里的苦树皮。”
这句话掐住了两人的命脉。
铜须太需要这里的法棍去抵御矿毒了。
如果没有那种坚硬焦香的面包,他的舌头早晚会彻底烂掉。
伊芙瑞尔更是脸色惨白。
终身禁购这四个字,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院子里的杀气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散。
铜须极其不情愿地把战锤放回地上,重重地哼了一声。
伊芙瑞尔也咬着下唇,把短刃插回了腿侧的刀鞘里。
莱昂看着这两个被捏住软肋的麻烦精,刚准备开口赶人。
突然,老矮人铜须皱了皱他那个硕大的红鼻子。
他弯下腰,用手搓了搓鞋底沾着的一块黑泥,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莱昂小子,俺虽然脾气不好,但俺不占你便宜。”
铜须抬起头,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凝重。
“俺刚才来的路上,在你们这破山麓外围的林子里,踩到了带血的狗脚印。那股子劣质皮甲和牲口圈的臭味,怎么闻都不像是普通的魔兽。”
莱昂擦拭擀面杖的动作停住,他的脸背着光,染上一层令人胆寒的阴影。
他的人生和运气嘛,一向有点狗屎。
现在传过来也不例外。
但命运要是以为他会就此妥协,那就大错特错了。
狂风暴雨你都尽情过来吧,看看我怎么淡然地撕碎你们。
莱昂从不惧怕面对困难。
横竖不过是一死。
“落枫镇那帮不长眼的捕奴队,带了十几条猎犬。”铜须把那块泥巴弹进院子外的草丛里,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冷笑,“他们的人已经把这片缓冲带外围的下山路,全给堵死了。看这架势,明晚就要动手。”
莱昂的眼神沉了下去。
赫曼那个老狐狸,终究还是走出了最后一步。
啊,穿越到了这里,他莱昂好像成为了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弱小人类啊。
真令人不爽。
在这里,怎么样才能活下去呢?
或者说,活不活下去都无所谓吧?
反正痛苦和幸福似乎已经在一旁冷眼旁观了。
莱昂轻轻笑了一声:“这样吗……”
此刻,他除了血流中的野性,似乎一无所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