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掂了掂手里的重量。
这东西沉得坠手。
四四方方的造型,边缘呈现出直角,拿在手里就像是握着一块实心的铁锭。
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氧化层,摸上去粗糙刺手,有些地方的铁皮已经起翘,露出底下斑驳的铜绿色。
他想起来,当时系统面板上确实弹过一条提示,说这物品内部含有高浓度的“时间沉淀物质”,建议宿主妥善保管。
但对于现在的莱昂来说,管它沉淀了什么东西,只要硬度够,那就是一把完美的锤子。
他伸手抓起那颗灰砾群山特产的山核桃,摆在案板正中央。
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核桃最平坦的一面朝下,免得等会儿砸下去的时候受力不均崩飞出去。
“老板......你拿的什么东西?”
一个发着颤的声音从灶台底下飘了出来。
莉亚原本正蹲在红油锅旁边,一边流口水一边用粗木棍拨弄着底下的炭火。
现在,那根木棍已经掉在了灰堆里。
狐耳少女半个身子探出灶台边缘,那双浅金色的竖瞳惊恐地盯着案板上的生锈铁盒,瞳孔已经缩成了一条细线。
头顶上那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直挺挺地竖了起来,贴在头皮上。
莱昂右手握住铁盒的下半部分,试了试手感,不慌不忙地说。
“找了个趁手的工具,开个核桃。”
莉亚赶紧往后退去。
她直接从灶台边上窜到了厨房的木门框处。
“别!千万别敲!”
莉亚双手捂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恐慌。
“那是会吃人的红线匣子!”
莱昂动作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疑惑地看着缩在门框边上瑟瑟发抖的狐娘。
“什么乱七八糟的红线匣子,这玩意儿是我老爹留下的遗物,在床脚底下垫了半年多。难不成它还能咬人?”
“黑市里的人都这么叫它......”
莉亚咽了一大口唾沫,声带因为恐惧而绷得死紧,说出来的话都在漏风。
“我以前在灰砾群山边缘流浪的时候,见过那些挖矿的矮人从很深的地底下挖出过类似的东西。上面长满了绿毛,刻着一堆看不懂的鬼画符。”
她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指向案板上的铁盒。
“有个在黑市混的佣兵花了三十个银币买下了一个。他嫌盒子打不开,想用精钢打的铁镐强行把它撬开。结果......结果那个盒子上突然冒出红光。”
莉亚越说越怕,眼眶里甚至蓄起了一层水汽。
“直接炸了,半个矿洞都塌了。那个拿铁镐的佣兵,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全都被烧成了黑灰。黑市里的鉴定师说,那是远古遗迹里留下来的东西。上面刻着自毁阵法。只要受到外力强行破坏,就会拉着周围的所有活物一起陪葬!”
说到最后,莉亚带上了哭腔。
“老板,你快把它扔进后院的水井里。咱们别吃核桃了,等会儿喝肉汤就行,肉汤管饱!”
莱昂满眼不信地盯着手里这块锈疙瘩。
视线顺着铁盒表面那些弯曲的划痕扫了一遍。
自毁阵法。
远古遗迹。
这么玄乎?可他是现代人,还真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啊!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身留下来的那点可怜记忆。
老爹是个什么人?
一个穷困潦倒、在落枫镇底层摸爬滚打的低级佣兵。平时接的活儿,无非就是帮镇上富商找找走失的猎犬,或者去树林边缘清理一下最低阶的史莱姆。
混到最后,连买酒的钱都凑不齐,还欠下橡木粮铺赫曼五百银币的高利贷。
这样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底层佣兵,能搞到带有远古自毁阵法的遗迹物品?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玩意儿真是个能让黑市佣兵花三十银币购买的宝贝,老爹为什么不把它卖给王都的拍卖行换钱还债?
反而把它塞在漏风的木屋里。
这根本说不通嘛。
“她八成是看错了,黑市里那种挖出来的烂铜烂铁多了去了,说不定那个倒霉的佣兵是挖到了什么地底沼气,或者是纯度极高的火绒石矿脉,一铁镐下去才引发了爆炸。”
莱昂心里这么想着。
“真要有自毁阵法,这破盒子垫在床脚几个月,天天晚上受力摩擦,早就该炸了。退一步讲,就算它真是个古董,外面这层铁壳子厚得跟城墙一样,连我的双刃战斧都劈不开一道白印子,我用它砸个核桃还能把它砸碎了不成?”
他得出了结论。
这东西充其量就是一个材质比较特殊的铁疙瘩。老爹不知从哪个泥坑里捡回来,发现打不开也卖不掉,索性拿来垫桌脚。
至于莉亚说的爆炸。
那种只存在于高阶魔法师手稿里的远古阵法,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半山腰的破屋子里。
更何况,今天这颗核桃,他砸定了。
刚才那三盆废面粉带来的火气,必须找个东西发泄出去,不然他今天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
莱昂很抱歉地没有理会莉亚的尖叫。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案板,眼中跳动着愤怒的小火苗。
右手握住铁盒的下半部分,五根手指扣在那些凸起的铁锈上,把它高高举过头顶。
灶台底下的火光跳动了一下。
“老板不要哇!”
莉亚绝望地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整个人缩在门框角落里,连呼吸都停住了。
莱昂也是很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他要听个响。
手臂猛地发力。
铁盒带着下坠的重力,对准案板上那颗号称能砸碎矮人头盖骨的山核桃,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在后厨里炸开。
橡木案板都震荡了一下,边缘的一把菜刀被震得跳了起来,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没有把木屋掀翻的气浪,但是,在铁盒底部与那颗山核桃坚硬的外壳接触的瞬间。
铁盒表面那些原本被暗红色铜绿掩盖的弯曲划痕,突然活了过来。
一道红光从划痕亮起。
红光就像是某种流动的液体,顺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纹路快速蔓延,不到半次呼吸的时间,就布满了整个铁盒的表面。
我去,真是魔力涌动啊。
看来莉亚说得没错。
这真的是魔法锁被暴力触发的终极警告。
紧接着,那层包裹着铁盒的红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一阵“嘶嘶”声从铁盒内部传了出来。
那声音就像是某种年久失修的机械齿轮,在强行运转时卡死了锈迹斑斑的轴承,发出的让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传来。
唔?
莱昂握着铁盒的右手,突然感觉到手里的重量变轻了。
一股震动感顺着铁盒的外壳传导到他的掌心。
那些维持着自毁阵法运转的古老纹路,在经历了数百年的岁月侵蚀,又在床底下垫了几个月受尽潮气和重压后,其内部的魔力回路早就脆弱不堪。
现在,它又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灰砾群山最坚硬的山核桃。
外加莱昂毫无保留、带着全部怒火的重击。
魔法锁在这一刻直接崩溃了。
红光在闪烁了最后一次后,像被掐灭的烛火一样彻底熄灭。
一层厚厚的暗红色铁皮顺着铁盒的边缘开始向外翻卷、剥落。
吧嗒,吧嗒。
几块带着铜绿的铁皮掉在案板上,摔成了一堆红褐色的粉末。
案板上的那颗山核桃被砸得四分五裂,坚硬的外壳碎成了几十块,白色的核桃仁混着碎壳散落一地。
但莱昂好奇地抬起手。
随着大片铁皮的剥落,那个原本严丝合缝的生锈铁盒侧面,赫然裂开了一条小手指粗细的缝隙。
一股浓郁到让人浑身毛孔都瞬间舒张开来的生命气息,顺着那条裂缝狂涌而出。
那种气息带着泥土初春解冻的味道,带着阳光穿透树叶的清新。
莱昂不自觉地凑近那条裂缝。
缝隙深处,隐约透出一点比黄金还要耀眼的温润微光。
唔,真是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