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绒石擦过石板，迸出几点橘红色的火星。
厨房灶台底下的干松木被引燃，火舌顺着木柴的纹理往上舔舐。
莉亚端着大号木盆，快步穿过屋子跑到后院。
她把木盆搁在案板上，里面的水花溅出来打湿了案板边缘。
莱昂手里提着那根长柄铁夹，顺势夹起几个拳头大小的面团，直接丢在生铁炭火网上。
白天熬制的野猪板油和粗辣椒面混合的红油还有大半罐。
他拿起粗毛刷，蘸足了红油，在面筋球表面刷了一层。
油脂滴进下方的炭火里。
“呲啦”
一团明黄色的火苗顺着铁网的缝隙窜上来，把面筋球的底部燎得焦黄。
就在火光亮起的同一秒。
后院外围，鸢尾大盾排成一面钢铁墙壁，推平了剩下的荆棘藤蔓。
木桩断裂开来，木刺四下飞溅。
几十双包裹在铁皮战靴里的脚，踩着满地的烂泥和碎木头，整齐划一地踏进院子。
这群重甲骑士的涌入，
洛兰走在最前面。
他没戴面甲，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在火光下显得冷硬如铁。
他的战靴踩过泥水坑，
豁牙整个人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烂泥里，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他的手腕呈折断状态，
洛兰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这个地痞。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地上的烂摊子，钉在角落那片散发着暗金光芒的麦田上。
半尺高的麦苗周围缭绕着白雾，那种能把人胃口勾出来的麦香，正源源不断地从那片泥地里飘出来。
洛兰的手按在十字大剑的剑柄上。
这片麦田的光泽，根本不属于神明赐予的任何一种农作物。
“用人类的鲜血献祭，催生深渊的腐败之源。”洛兰的声音透着常年布道的狂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转过头，盯着站在灶台前的莱昂。
“异端，你连掩饰都不打算掩饰了。”
莱昂手里拿着铁夹，把烤得滋滋冒油的面筋球翻了个面。
他看着洛兰那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这铁皮罐头大半夜不睡觉，带着几十号人拆了篱笆堵进来。
直接放火或者直接砍人才是最符合他们《净化法典》的做法。
现在只围不杀，还要在这扯什么祭品和腐败之源。
教廷那帮老头子根本不是来除魔的。
他们怕这间木屋里的东西，准确地说，他们怕这种能让面团发酵膨胀的技术。
三百年来，这片大陆的平民只能吃硌牙的死面饼。
要是让镇上的人知道面包可以做得这么软，还能散发出这种味道，苦修士那一套“忍饥挨饿就是修行”的教义明天早上就会崩盘。
这帮人是来抢专利的。
想通了这一点，莱昂手里的动作更稳了。
“眼神不好建议去抓两把枸杞泡水喝。”莱昂用铁夹指了指地上的豁牙。
“那是镇上黑市的贼。大半夜翻我的墙想偷东西，被我店里的伙计打断了手。你们教廷管这叫献祭？那你们这祭品质量也太次了，连二两肉都刮不下来。”
洛兰的眼神沉了下来。
“锵。”
宽阔的十字大剑被拔出剑鞘。
洛兰手腕一转，
冰冷的剑锋压在了莱昂的脖子上。
没有留手
，锋利的剑刃瞬间切开了亚麻衬衫的领口，在莱昂的锁骨上方压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大人!”
莉亚发出一声尖叫。
她那对狐狸耳朵猛地炸开，顺手抄起案板旁边那把崩双刃战斧，脚跟发力就要往洛兰身上扑。
“站那别动。”
莱昂连头都没转，只是把手里的铁夹子往案板上一磕。
莉亚的身体刹在半道上。
战斧的重量带着她往前栽了半步，她咬住嘴唇，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一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洛兰拿剑的手。
只要那把剑再往前送半寸，她绝对会把斧头砍在那个铁皮罐头的脖子上。
剑刃的寒气贴着皮肤。
莱昂能感觉到那股要命的冷意。
他看着洛兰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那间屋子里，到底藏着什么魔药配方？”洛兰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魔药？”莱昂挑了挑眉毛。
“能让死面团凭空膨胀，能散发出那种蛊惑人心气味的毒药。”洛兰把剑刃往下压了一分。
“你用这种东西毁了米拉修女的信仰。教廷的裁决所已经下了密令。你的命必须留在火刑柱上。但那个制造气泡的配方，必须被带回王都，永远封存进异端档案室。”
这就对上了。
莱昂心里冷笑。
什么封存进档案室。
等真拿到了酵母的提取和培养技术，教廷肯定转头就弄个神圣面包房，把这种食物包装成神明的恩赐，高价卖给王都的贵族。
这算盘打得，他在灰砾群山都能听见响。
“你想要配方啊。”
莱昂抬起左手。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捏住十字大剑宽厚的剑背。
手指发力，把压在脖子上的剑锋一点一点往外推。
洛兰没有用力抗衡，但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他发现眼前这个黑发年轻人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面对死亡威胁时该有的战栗。
“天亮之后，交出产生气泡的腐败魔药配方。”
洛兰盯着莱昂的眼睛，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只要交出配方，我会让你在火刑柱上死得痛快一点。否则，不仅是你，这个半兽人，还有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都会被浇上火油，一点渣子都不剩。”
莱昂用两根手指推开了剑锋。
他转身面对洛兰，直视着对方那双冷硬的眼睛。
“嗤。”
莱昂喉咙里滚出一声毫无掩饰的嗤笑。
他拿起刷子，又在烤网上的面筋球上刷了一层红油。
油脂遇到明火，爆出一团更浓烈的辛香。
“你笑什么。”洛兰握紧了剑柄。
“无知不是罪。”
莱昂把刷子扔回陶罐里。
“但把无知当成信仰，就是愚蠢。”
他指着烤网上那些被烤得金黄酥脆、孔洞里往外冒着热气的面筋球。
“你所谓的腐败魔药，不过是你们这群连饭都不会吃的苦修士，永远也无法理解的烹饪技法。”
莱昂拿起铁夹，夹起一个烤好的面筋球。
洛兰站在原地。
他引以为傲的钢铁意志在这一刻出现裂痕。
他的胃部开始痉挛
，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口腔里分泌出的唾液多得让他必须用力吞咽，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当场失态。
不仅是他。
站在他身后那几十个举着大盾的重甲骑士，阵型也出现了骚动。
“咕咚。”
不知道是谁，在盾牌后面吞了一口口水。
这声音在寂静的后院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吞咽声。
几个骑士握着盾牌把手的手指开始打滑，铁锥偏移了位置。
“收起你的把戏!”
洛兰猛地退后半步，大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光，直接把那个面筋球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红油溅在生铁面甲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咬住后槽牙，强行压下冲动。
“这根本不是食物，这是恶魔的毒药!”
洛兰的声音终于失去了一贯的冷硬，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
他发现自己无法在这个院子里多待一秒钟。这香气，比任何高阶魔法都要可怕。
“天亮。”
洛兰把十字大剑插回剑鞘，转身大步往外走。
“太阳升起之前，如果你拿不出配方。我会让火油桶把这里彻底变成平地。我们走!”
重甲骑士们如蒙大赦。
他们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撤出了后院。
盾牌拖拽出深深的沟壑。
洛兰甚至连躺在地上的豁牙都没管，直接下令骑士用铁链和盾牌，把后院那个被推平的缺口重新封死。
隔着一层钢铁防线，猛火油的味道再次占据了上风。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当啷。”
莉亚手里的战斧掉在青石板上。
她脱力般地靠在灶台边。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了。
“大人......”
莉亚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要配方......咱们把那个什么酵母水给他们吧......给他们了，咱们就能活命了......”
她根本不懂什么叫技术垄断，她只知道那些铁壳子明天早上就要放火烧屋子。
莱昂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半瓢冷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清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把刚才被剑锋抵住脖子时产生的那点烦躁压了下去。
“给他们？”
莱昂把水瓢扔回水缸里，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
“给他们一瓶洗面筋剩下的酸臭水，他们只会觉得我在耍他们，然后提前半个时辰放火。”
他走到案板前，看了一眼被洛兰劈成两半掉在泥地里的面筋球。
那些苦修士的防线已经松动了。
刚才那个吞口水的声音，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这还不够。
要让这帮疯狗彻底闭嘴，要让教廷的裁决所把伸出来的爪子缩回去，光靠面筋球这种边角料是不行的。
他必须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拿出一个让所有异界土著连看一眼都会觉得是在亵渎神明，但只要闻一口就会沦为奴隶的甜点。
莱昂转过身，笑了一下。
“别坐地上，把剩下的面筋球全炸了，放凉。明天矮人要是来收货，交不出东西咱们还得赔钱。”
“可是明天早上......”莉亚抬起头，满脸是泪水。
“明天早上的事，我来解决。”
莱昂没有多做解释。
他跨过倒在地上的破木头，拉开厨房的后门，走了进去。
顺手关上门，把外面的夜风和猛火油的味道隔绝开来。
厨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鲸油灯。
莱昂走到靠墙的那张长条木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闭上眼睛，意识直接沉入脑海深处。
闲逸焙造系统的半透明蓝色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
右上角的愉悦值余额显示为：1250点。
这是这几天靠卖菠萝包、法式乡村棍包以及给精灵伊芙瑞尔做特供甜点，一点点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本来打算用来兑换图纸，把后院那口破井改造成自动提水装置的。
现在看来，只能先用来买命了。
莱昂的意念在面板上滑动，略过了前面那些几十点愉悦值的普通配方区。
页面拉到最底部。
那里是一片特殊商品栏。
所有的图标都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色，下面标注的价格让莱昂这个铁公鸡看着都觉得肉疼。
他的视线锁定在倒数第二排的一个图标上。
【神圣几何·法式黑松露爆浆起酥可颂】
解锁价格：1000点愉悦值。
简介：利用极致的层叠折叠工艺，将黄油与面团嵌套出完美的蜂巢结构。内部注入由晨露花蜜与异界黑松露熬制的爆浆内芯。
高温烘焙下，一百二十八层酥皮将同时炸裂。这不仅是碳水和脂肪的艺术，更是对粗糙味觉的核爆级摧毁。
注：该配方对揉面手法和精神力温控要求极高，制作失败率达90%。
莱昂看着那个红色的警告字样。
一百二十八层酥皮。
在没有现代起酥机、没有恒温发酵箱的异界原木小屋里，纯靠一根擀面杖和一双手，要在一个晚上敲打出一份完美的法式起酥面团。
这简直是在拿命加班。
“系统，你最好祈祷这玩意儿做出来能把那个铁罐头的舌头烫穿。”
莱昂在心里骂了一句，意念点击了确认兑换。
一道金光在面板上闪过。
1000点愉悦值瞬间清零，只剩下可怜的250点。
大量关于面团折叠角度、黄油软化临界点、以及黑松露爆浆熬制火候的信息灌入莱昂的脑海。
他睁开眼睛。
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厨房的原料柜前。
一把扯掉盖在上面的布。
里面放着赫曼昨天刚送来的十袋精麦粉，还有几大块用树叶包裹着的极品动物黄油。
莱昂拿起枣木擀面杖，
手指在木纹上摩挲了一下。
“明天中午。”
莱昂把十斤精麦粉倒进一个巨大的木盆里，抓起一把碱水洒了进去。
“我看谁敢烧我的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