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毒了!”马洛挥舞麦穗杖尖叫,“他在抽搐!那是生肉里的诅咒!拔剑!”
骑士们猛地打激灵。
副官咬破舌尖,借疼劲拔出黄铜长剑。
十几把剑同时出鞘,盾牌端平,战靴踩碎烂泥,向前压来。
莱昂眯起眼。
七米,三秒。
他左脚不动声色前挪,鞋尖抵住案板下的红油罐。
“我要是你,”他看着副官,“先看看你家长官脖子后面。”
副官下意识看去。
洛兰脖颈处,一缕缕乳白战气正往外冒,在阳光下泛着淡红。
那气不像消散,倒像座压抑许久的活火山,在血管里狂躁地左冲右突。
“那、那是什么……”副官喉咙发干。
莱昂鞋尖抵着陶罐,绷不住想笑。
“别听他胡说!”马洛跺断枯枝,“那是血被煮沸了!砸烂那个烤炉!”
副官甩甩脑袋,重新举剑:“为了净化!”
盾墙推进,杀气扑面。
莉亚就要扑上去,莱昂脚尖发力。
洛兰动了。
他喉结往下一滚。
“咕咚。”
温暖的满足感从骨头缝往外渗,四肢百骸都在颤栗。
他张开嘴,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剑,剑尖空了。
冲锋的副官刹在莱昂两米外,十几名骑士撞成一团。
“长官……”
洛兰慢慢转过身。
脸上布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白血丝未褪,但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发毛的狂热。
“把剑收起来。”
“可马洛主教说那是——”
“闭嘴。”
战靴踩上青石板。洛兰盯着副官,一字一顿:
“我们吃了三十年的猪食。”
骑士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剑往下垂。
莱昂的脚尖从红油罐边缘挪开,吐出一口长气。
这场仗,他赢了。
他不知道的是,三公里外的银叶古林边缘,一抹荧光绿残影正在树冠间疯狂跳跃。
伊芙瑞尔咬碎了嘴唇,翠绿长弓当棍子攥在手里,周身风元素撕开沿途枝叶。
“该死的人类……那是什么味儿……要是敢把点心卖给矮人,我把你木屋连根拔起!”
精灵的速度再次飙升。
前院。
洛兰右手五根手指突然痉挛,虎口刮过剑柄。
他没能重新握紧。
“当啷”一声。
那把从不离手的十字大剑,掉在青石板上。
洛兰右手垂在腿侧,五指不受控制地抽搐,脸上泛着病态的苍白。
副官死盯着洛兰涨红的脸。
高阶骑士连佩剑都握不住,站都站不稳,这绝不是“吃了好东西”,这是剧毒攻心的濒死征兆。
“你对长官做了什么!”副官扯着嗓子咆哮,双手攥死黄铜剑柄,顶着鸢尾大盾化作一团钢铁风暴直撞过来,“杀了他!砸烂烤炉!”
十几名重甲骑士跟着冲锋。
几百农夫举着铁叉锄头,乌泱泱往前涌。
莱昂左脚抵住案板下那罐粗辣椒红油。
洛兰要真宕机到底,只能踢罐子跑路了。
这破木屋怕是保不住。
嘤嘤嘤。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副官剑锋距莉亚只剩三米。
“都给我退下!”
一声咆哮炸响,副官硬生生刹住。
洛兰的身体往下坠。
“砰。”左手拍在案板边缘。
这位落枫镇最高武装指挥官,双膝打弯,撑着案板,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眼角溢出一滴泪水,顺着紧绷的下颌角滑落。
“长官……你哭了?”副官声音抖成破布。
他跟着洛兰十几年,断三根肋骨都没吭过一声的硬汉,居然为一块肉流泪?
这是幸福感太强,身体扛不住了吧?
洛兰盯着莱昂,眼里再没审判,只剩震撼和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祈求:“这……是什么魔法?”
“不是魔法啦,只是我用月光浆果天然酵母,矿菇脱水提鲜,对里脊进行的改造。”莱昂拿抹布擦刀,“你舌头比法典诚实。刚才那口,吃出诅咒了吗?”
诅咒?如果这要命的美味是诅咒,他三十年吃的就叫猪食。
回味着那味道,洛兰喉结滑动:“不……没有诅咒……”
他想起身,膝盖像抽了骨头,刚发力又磕在案板边。
居然腿软了。
马洛脸已涨成猪肝色:
“幻象!黑魔法的幻象!洛兰被恶灵控制了!毒药抽干了他的战气!副官,以丰收教会名义,斩杀他!”
几个胆大农夫举起锄头越过骑士防线冲过来。
副官咬破舌尖压下恐惧,捡起长剑对准莱昂:
“对不住了长官,我不能看你被黑魔法控制!”
就在这当口,洛兰右手在地上一捞,倒提十字大剑,在半空划过半圆。
“锵!”剑尖扎进青石板,火星四溅,碎石擦着副官脸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洛兰借大剑支撑,拔直发软的腿,宽厚的背像生铁城墙挡在莱昂和烤炉前面:“我说了,都给我退下。”
那股威压让人后背发凉。
他后颈暗伤处,那丝带黑淤血的微红战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凝实狂暴的乳白气流。
顶级食材的能量强行修补了他体内经络。
副官看傻了:这战气比长官全盛期还强三成!
“我没中毒。”洛兰冷冷扫过全场,“那块肉里没有诅咒,也没有毒素和黑魔法。法典说生肉是亵渎,我今天吃了。神要降雷,劈我头上。但在那之前——”他视线越过众人,钉在马洛脸上,“谁对这个摊位动刀子,就是裁决所的死敌。”
啥意思啊?
马洛张着嘴发不出声。一个死啃教条的铁血骑士长,被一块肉当众策反,还公然违背法典——这是特么的是赤裸裸的背叛啊。
但他不敢喊。洛兰手背青筋暴起,多说一个字,那把剑绝对削掉他脑袋。
农夫们丢下农具连滚带爬后退。
骑士们收剑,整齐后退三步,用盾牌隔出空地。
好险,莱昂把左脚从红油罐边缘挪开。这场豪赌捞回本了。
最强武力单位貌似被收买了,嘿嘿,破木屋也保住了,这群铁罐头以后怕是都要变成免费保安。
“咕噜。”
肚子叫了,洛兰后背一僵。
刚才那点肉,对一个常年消耗战气的高阶骑士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慢慢转身,强作镇定,努力板起冷硬的脸,但视线像粘了强力胶,黏在那半条惠灵顿牛排上。
酥皮还在冒热气,蘑菇泥裹着粉红肉汁,在阳光下泛着致命光泽。
呜呜,好想吃啊。
他吞了口唾沫。
莱昂眉毛一扬。
果然没有人能拒绝本大厨。
前世米其林餐厅,穿高定西装的金融大鳄饿极时盯着顶级和牛,也是这副想把盘子一起吞下去的表情。
他拿起主厨刀,“咔嚓”切开酥皮,一块比刚才更厚、肉汁更饱满的切片倒在案板上。
奶香混着菌鲜再次炸开。
洛兰呼吸瞬间加重,脚下不由自主前挪半步,剑尖在地上拖出响动。
莱昂用刀面托起肉,顺着案板推到他面前,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弧度:“还要再鉴定一下毒性吗?”
洛兰喉结疯狂滚动,一句客套话都挤不出,伸出大手,连刀带肉一把抓过去。
就在这时,木屋西侧五十米,远古橡树林边缘。
“轰!”
树冠被狂暴风元素直接撕裂。漫天残枝败叶中,一抹刺眼的荧光绿残影,带着要把一切碾碎的魔力波动,轰然冲进木屋旁泥潭。
咬牙切齿的女声从风暴中心传来,每个字都透着崩溃:“该死的人类……你把甜味……弄得到处都是……”
莱昂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我滴个乖乖。
女皇陛下,你这时候来凑啥热闹啊?
伊芙瑞尔缓缓站起,头发绿得发慌,攥着把断弦长弓,那架势绝不是来拿三成利润分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