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光,是电磁波谱中人眼可以感知的部分,可见光谱没有精确的范围;一般人的眼睛可以感知的电磁波的频率在380~750THz,波长在780~400nm之间,紫外线和红外线是人眼感知之外的存在,是故事正文之外的组成部分。
在拉西亚联邦的规定下,我们排剩余的力量缩编为小队级别。
并且按照原定计划,顺利地从排指挥部退到后方的连部驻地。
小队退到在连部的第一个晚上,天地一片漆黑。
只有点点月光散落在焦土上,显得战壕分外阴冷。
“敌袭!敌袭!他们摸过来了!啊——!”
一阵凄惨的嚎叫声惊得远方鸟儿乱飞
“嗬——嗬——,”这是空气从肺部创口直接呼出的声音。
这恐怖的声音从营地最外围的两个哨兵处传来,现在他们正倒在地上无力地抽搐。
我今晚被分到暗哨,放哨位置就在那两个明哨哨兵后头不远处。
在听见第一声惨叫后的第五秒,我就开枪打爆一个敌军前扑士兵的脑袋。
随着噗嗤一声闷响,一片黄的白的红的立马在我眼前爆开。
我正想调转枪口瞄准下一个敌军,一个魁梧的身影从一旁的黑影中冲出,带着势不可挡的蛮力撞上了我。
我顿时飞了出去,只感觉到天地变成了一线,混在一起分不清除。
回过神时,我的突击步枪已经不知所踪,点点鲜血从额头的伤口处落下。
撞倒我的敌方魁梧士兵,则被一个友方直属连部的警卫兵缠住而没能接着结果我,现在两人正在战壕里面扭打着。
我抬头一看,至少十个敌方士兵已经摸着黑,跃入我所在的这条战壕。
多亏已死哨兵的临终惨叫,大多数昏睡的拉西亚士兵已经惊醒。
拉西亚联邦的官兵匆忙起身,拿着手边能找到的任何武器。
嚎叫着冲出地下宿舍和帐篷,与已经进入战壕的敌军展开厮杀。
战壕醒了,熊熊火光开始在它的各处升起。
我好不容易找到枪后,看见友方连部警卫兵已经在扭打中被生生扭断了脖子,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杀死他的敌方魁梧壮汉则拔出自己的匕首,蓄势待发地看向我。
我略微一惊,枪口下意识地歪了一下,才摁下手中的扳机。
斜射的子弹击穿了魁梧壮汉的左腿,留下来足有小拇指粗的血洞。
鲜红色的动脉血一下子喷涌而出,溅得我睁不开眼。
魁梧壮汉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我则抓住机会,趁着他倒地,用枪朝魁梧壮汉的身上补了十几发。
等我看见魁梧壮汉不再动弹,心里才暗松一口。
然后被从耳边擦过的流弹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原地趴了一会,我才起身去寻找我的小队。
但是一团乱麻的战场让我寸步难行,只能谨慎地贴着战壕一边,半蹲着向连部指挥所的方向摸去。
我们小队的宿舍就在那个方向。
走到大概一半路程时,我艰难地闪身,躲过一个敌方瘦小士兵斜着刺过来的一击。
我顺势借力反扑,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用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瘦小的敌方士兵在我身下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慌乱中竟用手肘打中了我的面部。
我感到面部一下肿痛不堪,松了手上的力气。
瘦小士兵猛踹我的大腿,转身把我压倒在一边战壕上。
对方还趁乱找回了自己的步枪,将枪抵在我的喉咙处,死命地往前推。
我则拼命地抵住那把枪,只感觉到喉咙处传来近乎被压碎的疼痛。
突然他身后也抵住一个人,是一个同样瘦小的拉西亚士兵。
接着一把刺刀将眼前的二人齐齐贯穿。
刺刀刀尖从我眼前瘦小的敌方士兵左胸膛处冒了出来,距离我鼻尖只有几厘米。
上面还滴着不知道是谁的心头血。
顿时,我喉结处感受到的压力少了七八成。
那个瘦小的敌方士兵身形一怔,带着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倒在地上。
但下一个敌方士兵眨眼间到了我眼前。
我猜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刚刚杀了战友,但肯定他是想杀了我。
“肮脏的拉西亚杂碎!给我去死!”随着嘹亮的谩骂,那把还染着鲜血的刺刀闪着寒光,直向我胸前刺来。
我下意识地一歪,耳边传来刀尖刺入泥土的闷声。
机不可失,我立马伸出双手,抱住这个士兵腰部发力向前蛮冲。
我们翻了好几个滚,才在一个战壕拐角处停下。
“该死的杂碎,给我去死!”这个欧陆联盟的士兵不停地用日耳曼尼亚语谩骂着。
拉西亚联邦警卫排的一个士官,手上死死握着一把求援的信号枪。
他在我眼前被炸飞,重重落在三米开外的地方,血肉模糊。
没有时间关心别人,我已经在接二连三的厮杀下,明显感到自己的体力透支,乏力感不断袭来。
我看着眼前双目通红的敌方士兵,把小时候吃奶的劲都用上,才勉强没让刺刀扎在我胸口上。
突然,跟我僵持的士兵好似被马蜂蛰了一下,居然猛的打了一个趔趄。
我抓住这个机会,用脚猛踹他的膝盖,想以此让他失去平衡。
在他顺利倒地后,我掏出工兵铲,狠狠地砍烂了他的脑袋。
身后一只大手拉我起来,根本没有给我反映时间,就带着我躲进了一旁的地下掩体。
是阿廖沙和罗曼。
他们衣衫不整,双眼通红。
阿廖沙拿着一把冲锋枪,罗曼则是一把突击步枪,两个人连钢盔都没有带,防弹衣也没有穿。
刚刚救了我一命的那一枪,就是罗曼瞄准敌方士兵的脚打的。
“先不说别的了,兄弟。这次袭击明显不对劲,对面可不是只有欧陆联盟惩戒营的普通士兵。”
罗曼一边擦试着枪身一边说道。
在他的提示下,我才发现,厮杀中的敌方士兵里面,居然有身穿埃斯沙合众国军装的。
我心中一沉,他们的出现,说明名为费舍尔包围圈的敌方力量得到加强。
而穿着欧陆联盟制服的士兵,也不是每个人胳膊上都扎着代表惩戒营身份的布条。
这一方面意味着,包围第3师的联盟军队得到了来自大洋彼岸武装力量的支援。
另一方面,今晚这绝不是简单的渗透。
“是谁说的埃斯沙合众国部队都撤走了,那群杂碎是从地里张出来的吗?”
阿廖沙气呼呼地骂道。
“今晚这动静,估计是伪装成渗透,实际是正式进攻之前的火力试探。”
“他们正在寻找合适的进攻地点和时机,或者说突破口。”
罗曼语气凝重地说道,他的猜想与我不谋而合。
“快去找林排汇合。”阿廖沙极快地说道。
“伙计们,注意他们带着信号弹的士兵。”
“这些特殊士兵发射的信号弹,通常意味着那里是潜在突破口,是可以全面进攻的信号。”
“咱们这防线本就虚,要是真的被定义为突破口迎接正面冲击,就坏大事了。”
罗曼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话。
“遇到他们,哪怕自己死了也不能让他把信号弹打出去。”
罗曼说完,带头重新回到混乱的战壕之中。
“我们要赶紧找到林排他们,连部如果这次没能守住,我们还要一起往后撤。”
阿廖沙一边说着,一边跟在罗曼身后冲了出去。
我也只能静绷着神经,在一片厮杀声重新回到了战场,和两个战友摸索着向连指挥部前进。
四周的惨叫声不觉于耳。
一路上我们三人互相配合,又解决了两名身着埃斯沙合众国军装的士兵和一名士官。
“等等,不对,大家快看,这地上的是什么东西。”
罗曼突然指着一具敌方士兵的尸体说道。
那具尸体身上的装备有明显的不同,他生前所用的主武器是欧陆联盟制式步枪,腰间挂着好几个手雷与其他战术道具。
但最刺眼的还是在尸体腰间,一个特殊的枪套:开口大,长度短。
是装信号枪的专用枪套,但里面的枪已经不见踪影。
这时,之前渗透进来的敌方侦查小队要么被全歼,要么正在主动撤退。
随着敌军逐渐散去,战壕中的厮杀声也渐渐稀少。
我们转过又一个战壕后,看见一个拿着短冲敌方惩戒营的军官。
他正在将一个刚刚冲出帐篷的友方新兵扫成筛子。
惩戒营军官的腰间正插着那把失踪的信号枪,橘红色的枪身与拉西亚的制式红色明显不同。
他的四周躺着一具敌方惩戒营士兵的尸体,三具拉西亚联邦士兵的尸体。
看样子惩戒营军官拿到那把信号枪后,因为种种原因到现在都没打出去信号弹,只是一直托着。
随着拉西亚新兵带着满身的子弹孔无力倒下,我在心中默默将友方阵亡人数从三人提到四人。
惩戒营军官转头看见我们三人,眼中没有惊慌,更没有失措。
他干脆利落地把手中打空的短冲扔掉,伸手去拿插在腰间的橘红色信号枪。
罗曼一声怒号,直接飞扑了过去,和惩戒营军官扭打在一起。
阿廖沙则抱着冲锋枪去堵住战壕后方涌过来的敌军。
我则在罗曼旁边看着二人厮杀,手上拿着枪。
枪口随着二人搏斗的姿势不断变化,但怕误伤友军迟迟没有开火。
橘红色信号枪仍旧挂在那个惩戒营军官的腰间,随着搏斗摇晃着。
喘息之间,惩戒营军官几拳就把罗曼揍到身下,又抓着罗曼当掩护准备发射信号弹。
我们头顶上的天空很是晴朗,一点云彩都没有,一旦这发信号弹打出去,几千米外都能看见。
我没有办法,只好顶着上军事法庭的风险摁下扳机。
万幸,罗曼只是被我的流弹擦破了皮,那个惩戒营军官则被打中了腹部。
不少脏器冒着热气,一下子从军官腹部窟窿处冒了出来。
让罗曼你这个油子不好好参加体能训练,光偷懒,真是关键时刻吃大亏啊。
我心里暗暗为罗曼擦了把汗。
但是我们都没有注意到,那个倒地的惩戒营军官没有死透。
他看我们都被罗曼的伤势转移了注意力,费力地用一只手拿出插在腰间的信号枪,并毫不犹豫地举起,准备向夜空发出致命的邀约。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任何想法,这个距离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他,除非奇迹发生。
一直在后方的阿廖沙动了。
他三步并一步,拿出在乡下干农活的速度和架势,迅猛地扑到信号枪的枪口上。
惩戒营军官终究是在停止呼吸前扣下了扳机。
刺眼的橘黄色信号弹发出嘶嘶的灼烧声,如同一颗新生的太阳钻入阿廖沙腹腔。
他的腹部一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鲜血刚要涌出来又被高温灼烧着蒸发。
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后的焦糊味。
嗡嗡作响的信号弹在阿廖沙的体内亮着,让我不得不找一个迷彩布才能让光线暗下去大部分。
这时,欧陆联盟和埃斯沙合众国的士兵眼见突破无望,又迟迟收不到进攻信号,开始系统地组织撤退。
罗曼则满脸鲜血的躺在一旁,双手胡乱地擦试着自己的脸庞,结果越擦脸越脏。
林觉和安德烈等其他战友,终于出现在前方战壕转弯处。
万幸的是他们只是挂彩,并没有出现减员。
他们一看见阿廖沙腹中的闪光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剧烈的灼烧感让阿廖沙的五官痛苦地挤成一团,生生咬碎的牙齿从他口中伴随着鲜血喷出。
阿廖沙没有白白牺牲,现在战壕里面站立着的只剩下了拉西亚官兵。
连部守住了。
阿廖沙嘴角留着暗红的血,颤颤巍巍地对第一个扑到他面前的林觉说
“你知道的,我最喜欢看的科幻小说就是路边野餐。”
阿廖沙还是那样,只有在提起他那命根子似的科幻文学才会好好说话。
他的面孔在远方一颗升空的橘红色的信号弹照耀下,显得很是凄凉。
“有的友军阵地没能阻止住敌方信号弹的发射,他们危险了。”
安德烈在我耳旁低声道。
“有传言说这次跨洋战争的起因中,就有上边对来自外星文明的遗产分配不均”
阿廖沙又开始说起在军中流言,虽然我们小队没人信这个,但现在大家都很有眼力,没人去打断他。
除了林觉。
“医疗兵!住嘴,阿廖沙!医疗兵!你这家伙,别想抛下我们,自己在地狱里面享福!该死的医疗兵死哪去了都?!”
林觉无助地替阿廖沙擦去嘴边的鲜血,朝连部的方向嘶吼着。
“长官,连里仅剩的医疗兵,两天前就被无人机炸死了。”
一个满身血污的拉西亚士兵回答了林觉的疑问,他的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人的左臂明显在刚刚的战斗中受了伤,点点猩红从他那缠得紧紧的绷带上渗出。
“那个医疗兵,为了去救一个被炸断了双腿的伤兵,冒险出了战壕。”
“没成想那伤兵竟是对面无人机故意放的陷阱,就是为了狙杀医疗兵这种高价值目标。”
“现在,那个医疗兵全身上下,完整的就剩下一个头盔了,就放在连指挥部里面。”
我想起来一开始来到连部,放在指挥电台旁边那顶坑坑洼洼,正面用油漆漆着鲜明红十字的头盔。
“你们还是给你们战友一个痛快吧。”
拉西亚士兵说完就转身离去,没有给我们留下提问的空间。
“艹!他妈的!”
这是自被包围后,我第二次看见林觉骂脏话,上一次林觉骂脏话还是他知道排里狙击手的死讯时。
“林排,既然你们给不了我痛快,起码让我这个快死的人把话说完,行不行?”
嘶嘶作响的信号弹仍在阿廖沙体内燃烧着,没有人敢朝现在的他开枪。
“我们,我们是不是就像人类野餐后。”
“为了疯抢他们留在荒原上的罐头盒,包装袋还有食物残渣,而进行厮杀的虫子。”
“微不足道,一摁就死。”
阿廖沙苦涩的笑着,好像已经忘记了疼痛。
“苏晏,你在这吗?”
他轻轻地呼唤着我的名字,仿佛在呼唤着某种珍贵而易碎的物品。
我赶忙跑到他的身边答应着。
“大家都说你适应力强,脑子活,都打赌你能活到最后。”
“如果你有幸看见那该死的外星罐头,看到它到底是啥稀罕样,记得到兄弟坟前给兄弟说说。”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
我没去说让他自己去看,这种根本没有意义的话我说不出来。
两滴热泪滴在我的手上,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个出身于偏僻乡下,粗实耐造的农村汉子哭。
他因为轰炸导致粮食歉收,替自己的老母收了尸后,历经磨难来到大城没几天,稀里糊涂地就上了运兵车。
“对不住兄弟几个了,哥们先给你们探探路。”
阿廖沙腹腔内的信号弹终于熄灭,他也同时失去了呼吸。
他完全变成了一种陌生而冰冷的存在。
全程中,阿廖沙都没喊一声痛。
尤里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块洁白的帆布,盖在阿廖沙的遗体上。
这片洁净,是阿廖沙伟大又渺小的一生中,应该得到的众多补偿之一。
我们队剩下的,还能够动的活人,在连指挥部旁找了一个炮坑,把阿廖沙埋在了里面。
我一下又一下地铲土,内心已经被惨剧折磨得毫无波澜,麻木地盯着那抹洁白被焦黄覆盖。
突然,一滴雨落在了我的手上,接着又是一滴。
“快点,同志们。加快速度,真下大雨了不好埋人。”
林觉在前方卖力地喊着,声音被远方的炮火声扭曲的略微失真。
但至少大家都明白了林觉现在的意思。
最终我们埋完阿廖沙后,一起去到防空洞里面避雨。
年纪最小的尤里一边往外揺水,一边问我
“苏晏,我也会死吗?会变成那种陌生尔冰冷的存在吗?”
我弯着腰,一个劲地往外舀水,没敢回答尤里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