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脚边的震颤,秦宁睁开了双眼,一辆辆马车从街边横冲直撞的前行,这似乎是19世纪的工业社会。远处高耸的烟囱中排出深黑的烟雾,阴沉的天气里带来刺骨的寒意。她低头看着自己黢黑的双手,露着脚趾的不合脚皮鞋。毫无疑问,自己的身份是流浪乞丐吧。身处的似乎也是贫民窟,街道的下水道臭不可闻,远处醉醺醺的酒鬼和调笑的妓女,一切都在提醒她这个新手任务并不友好。
星际监控室里,“老大你瞧,目前工业背景的任务已经全部调整参数升级完毕,怎么还有新人误入进去了”电脑前坐了一只哥布林,回头对主监控位讲到。
他身旁又有一只哥布林凑近问到“不是吧,真倒霉,看来是系统又故障了吗”,远处紧接着一只哥布林懒洋洋道“这有什么好报告老大的,新人在任务中损耗些也正常,若是在升级世界中损耗更无所谓了”,“新人编号952,啧啧啧..”、“看来运气欠佳哦”、“说起来上一个编号951也是有多次宿主替换,不知这个新生成的编号什么时候定型”哥布林群体议论纷纷 。
星际监控的工作是烦闷的,所以每次编号的更迭似是哥布林群体的固定调味剂,总是会七嘴八舌讨论几句。这也难怪,若是有定型的编号确定,星际大厅也会有编号对应的新人估值,谁都可以参与押宝,押中的赢家自然也有小额奖励,不说慧眼识英雄,单论宿主在不同任务中的苛刻生存条件,识人往往也是具有优势的软实力之一。所以,这项没有门槛的押宝活动一直在众多生物眼中保有新鲜感,难得算是星际生活中的一点特色。
秦宁没有贸然移动。
她蜷缩在墙根,任由酸雨混着煤烟落在脸上。前世读过的狄更斯在此刻成了生存手册——她知道这种巷子里有三种人活不过黎明:乱跑的、乱叫的、乱信的。
一个醉汉踉跄着撞向她藏身的木桶,木桶滚开,露出底下潮湿的稻草。醉汉嘟囔着骂了句什么,没低头看。秦宁屏住呼吸,直到那脚步踉跄远去。
第一步是手。
她借着远处煤气灯昏黄的光,仔细检查这具身体。双手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机油,右手虎口有厚茧——不是乞讨的茧,是握工具的茧。这具身体曾经做工,而且做的是精细活。
第二步是衣。
外套是粗麻的,但内衬有一块细棉布,针脚细密。不是买的,是改的。领口有淡淡的薰衣草味,贫民窟没人用得起香囊,那是樟脑丸混着肥皂的气息——某个中产家庭女仆的遗物,或是……偷来的?
第三步是藏。
她摸向腰间,在破布条的夹层里,触到一块硬物。不是钱。是一枚铜质徽章,上面刻着交叉的锤子和齿轮,边缘有一行小字:"白教堂区机械工会,1887"。
1887年。维多利亚时代最辉煌的灰烬期。
远处传来马蹄声,这次不是马车,是巡逻的骑警。秦宁迅速将徽章塞回腰间,同时注意到街角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那是个男孩,不超过十二岁,赤着脚,手里攥着半块面包皮。他没有像其他街头孩子一样扑过来抢她的"地盘",只是看着,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审视。
"新来的?"男孩开口,口音是地道的伦敦东区腔,"你占的是'独眼'泰德的窝。他今晚从罗瑟希德回来。"
秦宁没有回答。她在计算——罗瑟希德是船厂区,泰德大概是码头工人或更糟的角色。这个男孩为什么要提醒她?
"面包皮换消息。"男孩晃了晃那半块食物,"泰德欠了'裁缝'的钱,他回来会拿第一个看见的人出气。你这样的,正好。"
"裁缝"——秦宁的脑中警铃大作。不是做衣服的,是开地下钱庄的,这种绰号通常属于放高利贷的犹太商人或意大利黑帮。
"你想要什么?"她压低声音,让声带适应这具身体的粗粝。
男孩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你腰上那个徽章。我上周看见'独眼'泰德在找这个,他说工会的人欠他一条命。"
秦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按住徽章。这不是护身符,是催命符。
"面包皮你自己留着,"她站起身,腿麻得几乎摔倒,但声音稳住了,"带我去见'裁缝'。告诉他,有个会修精密钟表的工人,想谈笔生意。"
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不是贪婪,是某种看到同类时的兴奋。
"你确实不是新来的,"他转身钻进小巷,"你是那种……从别的地方掉进来的。"
秦宁跟上他的脚步,煤烟味的浓雾吞没了两人的背影。她没有回头,因此错过了街角那个一直注视着她的身影——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手中的手杖轻轻敲击着地面,杖头的银质蛇形装饰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相片,上面是一个穿着工装裙的年轻女子,站在一家钟表店门前微笑。相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宁,白教堂区,勿寻。"
他将相片收回,对着秦宁消失的方向,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晚了,宁。我已经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