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的据点在一家废弃的纺织厂地下室。
秦宁跟着男孩穿过三道暗门，每一道门后都有人把守，但看到男孩时都让开了路。她记下这个细节——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面包皮"，在这种地下网络中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度。
地下室里弥漫着机油和烟草的味道。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瘦高男人坐在堆满账本的桌子后面，他正在用一把小型锉刀修整一枚黄铜齿轮，动作精准得像在解剖。
"斯派洛说你会修钟表，"他没有抬头，"证明给我看。"
桌上放着一个拆开的怀表，零件散落在天鹅绒布上。秦宁看了一眼，不是普通的计时器——这是军用品，表壳上有皇冠和锚的印记，皇家海军的配给品。
"擒纵轮磨损了，"她拿起零件，手指自动开始组装，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比她的意识更快，"而且有人动过游丝，故意让它走慢。这不是坏了，是被做了手脚。"
"裁缝"终于抬起头。他的单片眼镜后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冬天的泰晤士河。
"你是谁？"他问。
"一个想活过今晚的人。"秦宁将装好的怀表推回去，表针开始精确走动，"以及一个知道这种怀表通常配发给谁的人。皇家海军的工兵军官，负责……"她顿了顿，"负责检查船坞的机械安全。"
"裁缝"的锉刀停在了半空。
"斯派洛，"他突然说，"去门口守着。任何人靠近，吹你的哨子。"
男孩——斯派洛——看了秦宁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某种托付。然后他跑了出去。
"泰德不会回来了，""裁缝"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他昨晚在罗瑟希德被人发现，喉咙里插着一根船钉。和三个月前工会里的'铁手'麦克一样，和六个月前的女教师艾琳娜一样。"
秦宁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叠剪报和一张手绘的地图。剪报上都是白教堂区的死亡事件，官方定性为意外或醉酒斗殴，但地图上标注的红点连成了一个清晰的图案——一个齿轮，和徽章上一样的齿轮。
"工会在清理门户，""裁缝"的声音没有起伏，"或者说，有人在清理工会里的人。所有知道'那件事'的人。"
"什么事？"
"裁缝"从衣领里拉出一根细链，链子末端挂着另一枚徽章，和秦宁那枚几乎一样，只是齿轮的方向相反。
"1885年，工会接了一个私活。为某位爵爷的庄园安装一套自动供水系统，"他说，"工程完工后，参与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当时说是事故，直到去年，有人在泰晤士河的淤泥里挖出了一整箱图纸。"
"图纸上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图纸上有真相，""裁缝"将徽章塞回衣领，"那位爵爷不是想要供水系统，他想要的是一条从庄园直通码头的地下通道。一条足够让马车通行的通道。一条……足够走私任何东西的通道。"
秦宁感到一阵寒意。1885年，维多利亚时代，地下通道，走私——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她只在历史书里读过的名字。
"那位爵爷，"她缓缓开口，"他是不是姓……"
门外突然传来斯派洛的哨声，尖锐而急促。
"裁缝"的脸色变了。他迅速将地图和剪报塞回抽屉，从桌底抽出一把左轮手枪。
"后门，"他推了秦宁一把，"去河边的'铁锚'酒馆，找一个叫玛格丽特的女人。告诉她，'裁缝'把线剪断了。"
"你呢？"
"我？"他检查着弹巢，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我得确保来的人找不到线头。快走，姑娘。你不是第一个从'那件事'里逃出来的人，但可能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
秦宁没有犹豫。她抓起桌上的怀表塞进口袋，冲向"裁缝"指的方向。身后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以及一声枪响。
她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