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通向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是泰晤士河的支流。雾气在这里浓得化不开,秦宁只能凭着水声和腐臭判断方向。
她跑了大约十分钟,肺像是要炸开,这具身体营养不良的状态开始显现。就在她扶着墙喘息时,前方雾气中亮起一盏灯。
是一艘小船,船头挂着一盏防风灯。船上站着一个穿斗篷的女人,正用一根长篙稳住船身。
"上来,"女人的声音低沉,"如果你想在'开膛手'的巡逻队找到你之前离开白教堂的话。"
秦宁僵住了。
开膛手。1888年。白教堂。
时间不对。她记得徽章上写的是1887年,但"开膛手杰克"的杀戮是在1888年秋天。除非……
"今年是哪一年?"她问。
女人笑了,那笑声在雾中像是某种鸟类的啼叫:"你连自己跳进了哪条河都不知道?今年是1888年,姑娘。9月30日。昨晚,'双尸夜'刚过去两周。警察找不到凶手,'裁缝'的人也在消失,现在整个东区都在传——"
"传什么?"
"传那些妓女不是被疯子杀的,"女人的船靠近了岸边,"她们是被灭口的。因为她们中的某个人,在8月31日之前,曾在某位爵爷的庄园里做过女仆。"
秦宁上了船。她必须重新计算一切。
如果"开膛手"的受害者不是随机选择的妓女,而是知道地下通道秘密的证人;如果那位爵爷为了掩盖走私通道的存在,雇佣或诱导了一个替罪羊来制造恐慌;如果"裁缝"所说的"那件事"和这些谋杀有关——
那么她手中的徽章,这具身体的记忆,以及那个在街角盯着她的黑衣男人,都是这张网的一部分。
"玛格丽特?"她问。
女人撑船的手顿了一下:"谁告诉你这个名字?"
"'裁缝'。他说你——"
"我不是玛格丽特,"女人打断她,斗篷下的脸在灯光中显露出一角,那是一张有疤痕的脸,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玛格丽特三个月前就死了。死在'铁锚'酒馆的地下室,和她一起死的还有三个工会的人。官方说是煤气泄漏。"
船在雾中穿行,两岸的灯火像是漂浮的鬼火。
"那你是谁?"
女人将船靠向一处隐蔽的码头,那里有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马车在等待。
"我是来接你的人,"她说,"或者说,来送你一程的人。马车里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也有你不敢面对的真相。上不上车,由你。"
秦宁看着那辆马车。车窗紧闭,但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人。那个在街角盯着她的目光,此刻正从某处黑暗里注视着这一切。
"面纱之下,不是真相,是另一层面纱。"
但她没有选择。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身份里,在这个被煤烟熏黑的伦敦,她唯一拥有的就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技能,一枚可能带来死亡的徽章,以及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疑问——
她到底是谁?是意外穿越的旁观者,还是这盘棋局中早已落下的棋子?
秦宁踏上了码头。
马车的门从里面打开了。昏黄的灯光下,她看见车厢里坐着一个男人,正是街角那个黑衣人。他手中的蛇形手杖横放在膝上,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以及一张她自己的照片——不是这具身体,是她前世的面孔,穿着21世纪的休闲装,站在某个她认识的咖啡馆门前。
"请进,秦小姐,"男人微笑着,那笑容不达眼底,"或者说,'宁'。我们有很多时间,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毕竟……"
他轻轻敲击手杖,车厢壁上的某种机械装置开始运转,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毕竟,你并不是第一个从外面掉进来的人。而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整整四十年。"
马车在雾中启动,向着伦敦西区灯火辉煌的方向驶去。秦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白教堂的方向,斯派洛的哨声早已消失,只有泰晤士河的浊流在黑暗中无声涌动。
她知道,从踏上这辆马车开始,她揭开的将不只是这个时代最黑暗的秘密,还有关于时间本身的面纱。
而在面纱的最深处,等待她的可能是归途,也可能是——
另一重更深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