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半夜又响起这个声音,身体下意识想要去扶这道声音的主人,但我的双眼已经睁不开了。
随着爬上床的声音,这闹剧又谢幕了,身体的各种元素又回归天际。
……
“喂!臭小子!快出来!你不要去上学吗?!”
父亲的叫骂声令我从意识的海洋中被拉回。我居然错过了闹钟,可是今天不应该是星期六吗?按道理是不用上学的。
我无力地起身,像一位年过六十的老人一样,拿起手机看了看:星期五,晴。我不禁念出口。
我强笑了一下。
“原来……我已经连日期都分不清了吗……真是疯了……”
尽管如此,我依旧坚持今天是星期五,因为智能手机也可能会出错。
收拾好东西,走出房门,才发现桌上那一大碗白面,我才意识到今天可能真的是星期五。
奶奶是不会搞出这种低级错误的,我心里这样想着。
这一次,我又在面里吃到了蛋壳,但这次我没有吐出来,反而直接咽下去。我不知道雪乃怎么死的,想必她死时也一定痛苦万分吧,既然如此,我现在的痛苦与不堪又算是什么呢?
一片两片……碎片随着我的口腔一路划过食道,那种痛苦直缠心脏,带来一种强烈的反胃感。
吃完面,拿上书包,也该起身去学校吧。
我走在路上,低着头,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惠泽!惠泽!”
冈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去,冈村一路小跑过来。
“哈哈,惠泽,好不容易同路啊。”冈村的手搭上我的肩。
“怎么了?这么无精打采的,像失了魂一样?”
我终于抬眼看向冈村:“喂,冈村……”
“嗯?”
我轻飘飘地从嘴里吐出一句话:“雪乃死了……你一点也不为此而感到难过吗?”
冈村听到我的话,僵硬地瞪大双眼,惊愕地看向我:“我去!惠泽!你这家伙!在胡说些什么呢!”
我皱了皱眉:“那不是昨天晚上你打电话告诉我的吗!”
冈村听见这话,声音突然停了,眼神带着深不见底的茫然:“什么?我打给你的?”
我点点头确认。但冈村用一种严肃的表情看向我,突然开口:“惠泽……我可没有这么说过,你是不是中诈骗电话了?”
“什么?!!”
我惊呼一声。我打心底认为冈村是为了安抚我而装出这一幅样子,其实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吧……
“喂,冈村,你真的没有必要这样。”
“哈?我可是实话实说,反而是你惠泽!”冈村突然拔高音量。
“我?我又怎么了?”
“我说,惠泽,你想把关系搅浑,我可以理解,但你直接说神代同学死也太过分了吧!”冈村指着我的胸口说。
“什么嘛?!是你打电话给我的好不好!”我反驳道。
“是,如果真是我打电话给你的,那你怎么一点也不伤心啊?!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在这和我说话。”
我听见这句话,感觉自己被瞬间刺痛了。我丢下冈村,飞奔去学校。
“什么!雪乃死了还有谁比我更伤心吗!”我边喊边跑。
“喂!惠泽!别跑了!我错了!”冈村朝我的背影喊着,却怎么也追不上我的脚步。
我跑啊跑,感觉周围一切都慢慢模糊了。天空在今日依旧是晴的,此刻的我多么希望它能下一场雨。
可能就连我也未察觉我现在的速度到底有多快,不一会就到了学校门口的巷子。
什么嘛……那小混混就整天欺负一个人吗。
那巷子里的小混混看见我一个人,便叫道:“看什么看,想当英雄不是?”小混混说完还踢了脚下人一下。
原本就有些许生气的我直接被这句话给激怒了。
“喂,黄毛!真把自己当黑帮了?!”我朝巷子里喊。
那两个黄毛听闻,一把放开脚下的人,朝我走来。
说实话,我也有些许心慌,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也上前,毫不畏惧地抡起拳头,与那不良混战在一起。
尽管只有被打的份,但我看见了……那个同学逃走了。那感激的眼神被印在了我的脑海,此刻我觉得不亏。
突然,一只带着破风声的拳头恶狠狠地打在了我的侧脸上,嘴里顿时弥漫开一股腥甜味。
但我嘴角露出一道笑意,反手一拳打在一名小混混的额头上,感受到手指陷入肉里,撞击骨头所发出的脆声。
那名被打中的小混混捂住头,另一名黄毛见势要给弟兄报仇,一只带着风声、布满纹身的拳头直朝我的眼睛打来。
“啪!”一道响声在耳边响起,呵……此刻的我想必已经成植物人了吧,一切只是身体的激素在挡住痛觉而已。
突然,一只大手在我的右肩上拍了拍,待我回过神,看清眼前场景——
一只健壮有力的手掌从我的左肩伸出,形成的“铁钳”紧紧地夹住了距离我眼睛仅仅四五厘米的拳头。
我回过头,只见冈村在我身后,比我高半个头。
“喂小子,哥们来得准不准?”冈村说着,一拳打在那黄毛的胸口上。
那黄毛顿时倒在地上,几下才跳起来。现在的场面是二对二,谁也不顾谁。
四人厮打在一起,从巷口打到巷内,又打到巷口,最后那两个人逃跑了。
我和冈村躺在路边的草地上,像两个野孩子。
“哈哈,傻小子,被打得那么痛还笑得出来,你可真是个疯子啊。”冈村大笑着说道。
“你也不赖。”我回应着,喝了口随身带的水。
休息了好一会,我们才进学校。
……
“早上……好?”雪乃看着从教室门进来的我,连早安都停在了嘴边。
只见她秀丽的眉毛微微一蹙。
“你……周防同学这是……去荒野求生了?”佳慧更是小声惊呼。
我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准备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早上好,雪乃……”我刚想说些什么,就意识到哪里不对……雪乃?冈村说她不是死了吗……
我敢肯定这不是幻觉,因为只有我们……真正的我们才会这么下意识地问好……一道热泪从我眼角滑过,我一边全身放松一边对冈村生气。
但此时,有人比我更急。
“惠泽!”雪乃生气地喊我。
“……怎么了?”
“还怎么了?!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医务室去!和我一起!”
雪乃说完,一把抓着我的手。因为我没反抗,她一把就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像拖干草一样把我拖走,我也乖乖服从。
我们走到了医务室,却发现没有人在。雪乃坐在一旁,抚了抚头。
“要不我们先……”我要说“走”字就被雪乃喊了一声。
“惠泽……过来。”
我听话地走过去,我们俩面对面坐着。只见雪乃伸手从桌子上的医药箱里拿出碘伏和创口贴。
“伸出手来。”她轻声说着,将棉签沾上些许碘伏,慢慢地抹在我手上、腿上的伤口上。
我感到一道冰凉还带着微微刺痛的感觉从伤口处传来,一同带来的还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突然,雪乃靠近我的脸,我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深深的心疼。
随着雪乃的脸越来越近,一度让我认为她在试探我。
“喂,我说惠泽……”雪乃突然开口。
“嗯?怎么了?”我回应道。
“你这副样子怪让人心疼的。”雪乃一边给我脸上抹药一边说。
“没有的,不会有人为此心疼的,倒是来看热闹的会不少。”我说着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
“哪有……至少……人家会为你心疼的。”雪乃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到了贴创口贴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了。
我的心里慢慢出现一道名为幸福的感觉,我盯着眼前的雪乃,生怕她突然消失了。
雪乃的目光与我的眼神交锋片刻,最后脸颊染上一丝微红。
“喂……惠泽,别一直……盯着人家看嘛……”雪乃将头别过,不再看我,声音越来越小。
“哦!对不起!”我意识到自己盯着雪乃太久了,慌忙道歉。
“走吧,我们回教室吧。”雪乃说完就出去了。
……
下午,午休时,本应该睡觉的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我便想看看雪乃在干嘛。这样想着,我睁开眼。
雪乃正坐在座位上,专心地看着一本书。好安静……好安静。她总是这么优秀,会不会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雪乃,你在看些什么呢?”我不禁好奇地问道。
“这本?”雪乃晃了晃手上的书,随后说道,“这本是一本小说哦。”
“小说?”我来了兴趣,清醒过来,“传统文学还是流行文学?我猜啊……一定又是一本名著吧。”
雪乃摆了摆手:“不对不对。”说完,她将书合上然后放在我桌上。
我拿起书看了一眼,读出声来:“《在樱花飘落前,为你轻抚伤痕》?”
我拿起书随意地翻了翻,因为我的文学水平一般,自然也不会多看,便还给了雪乃。
“这是谁写的,我没听说过。”
“惠泽你是只看书名不看作者的吗!这是张宇杰写的啦!”
“啊……我都不知道。这本书讲了什么事?”
“两个女孩双向拯救的故事吧。”雪乃想了想,又接着说,“那个叫梓的女孩子和你有些像呢。”
我渐渐听着雪乃的长篇大论,不禁对这本书起了些许兴趣。
雪乃还在乐此不疲地讲述着,我试探地说了一声:“雪乃,这本书能借给我看一看么?”
“当然没问题啦,拿去吧。”雪乃将书推给我。
我小心地收好,将书放进背包的深处。
“呐,惠泽……”
“嗯?怎么了?”
雪乃鼓起勇气开口:“今天晚上有夏日祭。”
我的大脑停了一小会。雪乃在昨天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就算我没去过,但我也知道,这种活动是不会超过两天的。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雪乃,你昨天不是说过了吗?”
雪乃思考了一会:“惠泽啊~惠泽~不想去就直说嘛,我可不健忘。”
听到这句话,我下意识地认为雪乃是在无理取闹。
“雪乃……其实我是想的。”我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听到我这句话,雪乃当即绽放笑容:“嘻嘻,那还说什么呀!快去快去!”随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雪乃……我家里的情况我之前也和你说过的……所以……大概率我来不了。”
听到这句,雪乃当即收起笑容,嘟囔着:“什么嘛,那我就……放过你吧。”
我还想问一问昨天的夏日祭是不是推迟了,但见她脸色不太好,也就忍在心里了。
……
我回家了,回到了那个不知道已经回了多少次的“家”,它亲手教会了我“恨”是什么。
这次我刻意地回得很晚,并且发消息给奶奶,告诉他自己已经在同学家吃过了,但实际上自己还是饿着的。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大概是父亲每天刚下班的时候脾气一定不好,但最重要的是我很想和雪乃去夏日祭,却又不敢反抗父亲的残暴统治。
我小心地用钥匙打开了家门,走了进去。客厅里只有父亲一个人躺在沙发上。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快去洗碗,洗完碗就去扫地、拖地。”父亲抬起头,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无名之火说道。
我不敢抱怨,只好一味顺从。
“做完家务可以出去一会吗?”我一边洗碗一边试探地问。
“不可以!做完家务给你妹妹辅导作业,然后滚去睡觉!”
父亲这番话就像把我当皮球一样踢进沙箱,然后重重地关上了冰箱门,让我全身上下都充满恶寒。
当我做完一切繁琐的属于我的事务后,已经晚上八九点钟了。用智能手机给雪乃发了几条匆匆的道歉消息后,就再也顶不住压力,沉沉睡去。
……
“叮叮叮——”一阵电话声将已经深睡的我粗暴地叫醒。睡得迷糊的我伸手接听电话。
“喂喂!!!惠泽!”电话那头传来冈村的声音。
“喂……怎么了?”我强忍睡意说着。
“那个……惠泽你一定要相信我!你一定要冷静!”
“又是这句吗?”
“啊?什么!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神代同学……神代同学……死了。”
听到这句话,我眼皮猛地睁开。
“冈村!你昨天在这个时间已经开过这个玩笑了!有什么乐趣吗?!”
“惠泽,我要是骗你我就不得好死!你自己过来看看!”
“好!看就看!”
我猛地将电话挂断,随手披上一件黑大衣就朝雪乃所在的小区跑去。
“什么啊!这家伙!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要怎么样!如果是假的,我一定让冈村好看!”我一边骂一边跑。
“呼呼呼——”我累得直吐粗气,大致已经跑了快半个小时了。
刚到雪乃的小区,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我心头一紧,循声而去,那中年夫妇的哭声刚好指向冈村给的位置。
我还没进去,外面就挤满了人。我拼命挤到前面,就看见了——
一道裙角……那是雪乃今天穿过的,我记得清清楚楚。那里还有一地未干的血迹……
……
我心脏感觉再也顶不住了,泪水也涌不出来……我宁可相信,一切都是骗人的……我被困在了一个噩梦中!一切都是假的!
所有情感全部猛地冲击我的大脑,再也无法控制。我想喊出声……想流出泪,却迎来了两眼一黑,身体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