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戒酒了。你要知道，当你不戒酒的时候，在那些贵族眼里你只是个没有威胁的小丑，大家嘲笑几句也就过去了。”
塞里娅身子微微前倾。
“可你一旦开始戒酒，一旦展现出清醒的迹象，就总会有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重新盯上你。现在外面已经开始有传言了。有人怀疑是戴普森公爵为了家族联姻，在强行逼你戒酒，想把你这颗棋子卖个好价钱；还有人怀疑……是你终于不甘心蛰伏，想要彻底清醒过来，去继承公爵的家业了。”
罗塞塔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裙摆发出响声。
她将包裹在黑色裤袜中的修长双腿交叠在一起，脚尖挑着一深紫色高跟鞋，在半空中百无聊赖地轻轻晃荡着。
“说真的，清醒的过程很痛苦。不只是生理上那种仿佛有虫子在骨头里爬的痛苦，还有心里。”
罗塞塔的视线看向窗外。
“当大脑不再被酒精麻痹，自己的时间和身体都变得无比空虚。只要时间一慢下来，可怕的空虚感就会填满整个胸腔，然后，就又会忍不住想要喝酒来打发时间。”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戒酒？”
“我只是意识到伤害自己没有意义，只是会成为别人眼里的小丑。”
塞里娅端起面前那杯氤氲着热气的红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水面的茶叶，浅浅地抿了一口。
“哼，你本来就很小丑。”
罗塞塔那张原本还有些伤感的脸瞬间僵住了。
下一秒，在安妮的注视下，罗塞塔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从茶几中央的茶罐里，抓起了一大把干燥的茶叶。
然后，她一言不发地倾过身子，将手悬在塞里娅脑袋上方。五指缓缓松开——
就像是在给刚出炉的烤肉撒上黑胡椒一样，罗塞塔慢条斯理地，将那把碎茶叶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塞里娅米色发丝上。
安妮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安妮看着这一幕，哎哟妈呀，你们这两位小祖宗是想要干嘛啊。
一位是公爵小姐，一位是这个国家的王女。
罗塞塔呢？
她怕个锤子。
虽然前不久知道塞里娅发癫干了什么。
不过罗塞塔也是有自己的自信，两人在漫长的时间中，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相互憎恨，但彼此又作为和奥古斯有联系的人，在漫长的时间对彼此又爱又恨。
其他人早已对奥古斯选择性遗忘，只过着自己的日子，努力避开自己的罪过，甚至用“胜者为王”之类的词汇美化提及。
而罗塞塔和塞里娅却一直记得奥古斯，这种默契也成为了对方的慰藉。
塞里娅头顶着一堆碎茶叶，倒是没有立刻发作。她只是不动声色地抬起手，用纤细的指尖试图将那些卡在发丝里的茶叶一片片剥落。
“我来帮你吧，殿下。”
安妮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走到塞里娅的椅背后，开始帮她整理头发。
没有镜子的塞里娅自己确实很难清理干净，只能乖乖地端坐在高背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处，任由安妮在她的头顶上忙活。
安妮的指尖带着温热，轻柔地穿插进塞里娅柔软的发丝间。
她用一点点挑出那些细碎的干叶，时不时地用双手捧起一绺长发，在半空中轻轻摇晃几下，让藏在深处的茶叶自然掉落，然后再仔细地检查是否还有残留。
“有点怀念呢。”
安妮看着塞里娅的后脑勺。
“什么怀念。”
“曾经有个人也是这样为我梳理头发，说不定他已经忘了吧，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有只蚂蚁在我头发上。”
其实安妮也记得。
不仅是那只蚂蚁，只要是塞里娅当年那副可爱又爱发脾气的鲜活画面，安妮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十岁的她看着那个拼命撅着嘴、想哭又强忍着的小女孩，只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随后……当年我还是比较排斥他的，我既害怕蚂蚁，又不想要和他亲近，啊哈哈，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确实幼稚得有些可爱。到了最后，我实在没办法，还是红着脸拜托他帮我把头发里的蚂蚁拿掉。”
可爱吗？安妮觉得确实很可爱捏。
安妮拍了拍塞里娅的头发。
“这下应该好了。”
“谢谢你，安妮小姐，说不定你很适合当我家的女仆呢。”
罗塞塔继续发动攻击。
“就你还女仆，你就想想你最近干了啥。”
“别把我说得那么吓人好吗？我处理的只不过是当年的那些贵族，我从未对平民做过什么，这还不够吗？”
话音刚落，塞里娅端起手边那杯喝到一半、已经彻底放凉的红茶，毫不示弱地手腕一翻——
“哗啦！”
半杯褐色的茶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泼在了罗塞塔的脸上。
琥珀色的茶水顺着罗塞塔高挺的鼻梁、白皙的脸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甚至打湿了她胸口那片精致的蕾丝衣襟。
罗塞塔被泼得闭上了眼睛，足足愣了两秒钟。
“你干什么！！！”
罗塞塔猛地睁开眼。
“干什么？”
塞里娅端着空茶杯，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常言道礼尚往来。你刚才大方地送了我一头干‘茶’，我现在好心还你半杯‘茶水’，很公平吧？”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两个大小姐，竟然像两个幼稚的小女生一样，毫无形象地扭打在了一起。
罗塞塔猛地扑上前，一把揪住了塞里娅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扯，把那张漂亮的小脸当成了面团。
“你松开！”
塞里娅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反手一把死死抓住了罗塞塔的一头长发。
“你先松！”
罗塞塔咬牙切齿，手下的力气更大了。
“你总是这样！”
罗塞塔一边扯着塞里娅的头发。
“byd，装作一副天下第一可怜的受害者样子！奥古斯当年根本就从来没欠过你的，结果你每次见到他，还要像个大肥猪一样‘噗噗噗’地生闷气，给他脸色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