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当国王？塞里娅？”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特意安排的下午茶。
也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只是家庭晚宴。
刀叉碰撞的轻响刚刚平息。国王与王后已经双双离席。女仆们低着头，安静且迅速地收拾着长桌上的残局。
塞里娅刚踏出餐厅，走廊里的空气就变了。
她的两个亲生哥哥，一左一右地靠了过来。
今天的晚餐吃得略早，走廊两侧的魔法壁灯还未点亮。
天色正处于日夜交替的昏暗之中。这种朦胧的光线，将测既与尼塔原本就高大的身躯拉扯得更加压抑。
第一王子测既，与第二王子尼塔，都有着一米八的挺拔身高。而走在中间的塞里娅，只有一米六五。
足足十五公分的落差。
他们甚至刻意地挺起了宽阔的胸膛，微微扬起下巴。
三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狭长的走廊上。塞里娅被死死地夹在正中间。
两道沉重的男人的黑影投射下来，将塞里娅身上纯白的光晕吞噬。
塞里娅微微抬起头，在幽暗的暮色中，只能隐约看清两张居高临下，模糊充满压迫感的大脸。
塞里娅没有回答。
她冷着脸，静静地看着前方的幽暗。
“砰。”
测既在迈步时，毫不避讳地偏了偏身子。
他结实的大腿肌肉，重重地撞在了塞里娅的侧腿上。
塞里娅的步伐瞬间一阵颠簸，纤细的身子向一侧歪了歪。
“塞里娅。”
测既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你这十年，一直死气沉沉地窝在那个房间里。父亲和母亲觉得亏欠你，也总是惯着你的臭脾气。你在私底下对身边的佣人动了多少私刑，我们可都从未管过你，由着你的任性胡来。但这一次……”
测既冷笑了一声。
“你想当国王？这也太过分了吧？你觉得自己适合吗？”
尼塔立刻默契地补上了进攻。他庞大的身躯也往中间挤了挤，逼得塞里娅不得不收紧肩膀。
“就是啊。你这十年，活脱脱就像个被养废了的娇贵花瓶。你从未上过任何相关的贵族课程，父亲也没有派私人老师教过你。你这次要是再随便耍任性，可就真的太过分了哈！”
测既又“不小心”用肩膀碰了塞里娅一下。
这一次，他伸出宽大的手掌，像个温柔宽容的大哥哥一样，轻轻盖在了塞里娅纯白色的发顶上。
动作看似宠溺，实则带压制着塞里娅的脖颈。
塞里娅依旧无动于衷。她任由头顶的手掌按压着，眼神毫无波澜地直视前方。
“听话，塞里娅。”
测既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当国王，可不像你想要什么新裙子就买什么那么简单。那是一件复杂的事情。要和各方老谋深算的势力周旋，要带领国家走得更好。如果你还像个任性的千金大小姐，买到了新的布娃娃，玩腻了就随手撕烂丢掉……这可不行。”
测既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身上，背负着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国家的未来，可不是能随便由着你们女孩子的性子来胡闹的。”
听到这里，塞里娅修长的眉毛微微抖了抖。
真是亏他们说得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啊。
用这种恶心的语气，把她描述得像是什么传说中蛮横无理、只知道摔布娃娃的娇蛮千金。
装出一副深思熟虑、十分了解自己妹妹的模样。实际上呢？他们和外面那些背地里议论她的臭贵族，对她的看法根本没有任何两样。
自己很任性吗？
在漫长而荒芜的岁月里，她从始至终想要的，仅仅只有一个奥古斯而已。
塞里娅的余光冷冷地扫过身侧的两个男人。
这两人平时总是标榜自己当年年纪小，没有参与那场大火与叛乱。但塞里娅心底一直存着深深的怀疑。大自己五岁的长子，大自己四岁的次子，他们的手真的干净吗？
十年前，他们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四岁。在这个十六岁就算正式成年的世界里，这两个早已懂得权力滋味、野心勃勃的哥哥，真的对那场血腥的政变一无所知吗？
看着塞里娅依然一副不理不睬的冰冷模样，尼塔觉得兄长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他仗着体格优势，再次用力地用肩膀撞向塞里娅。浓浓的爹味从他的话语里溢了出来。
“塞里娅，你到底听进去没有？你可想好了，国王不是那么好当的。”
塞里娅她终于开口了。
“我一个十年不出门的废物，无权无势。你们两位哥哥，到底在紧张些什么呢？”
塞里娅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既然你们对自己那么有自信，又何必在我面前虚张声势，凶相毕露呢？”
被轻飘飘戳中痛处的尼塔恼羞成怒。他这次加大了力道，狠狠地朝着塞里娅的肩膀撞了过去，试图给她一个结实的教训。
“咚。”
尼塔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感觉自己这次没有撞在娇弱的少女身上，而是撞在了巍峨大山上。
塞里娅的身体不仅没有丝毫晃动，沉甸甸的反震力，反而震得尼塔半边身子发麻。
为了保住作为兄长的颜面，尼塔只能装作无事发生地甩了甩手臂，脸色却变得难看。
测既见状，收起了那副温柔面具。他加重了语气。
“别总是三分钟热度了，塞里娅。国王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如果没有其他实权贵族的支持，你要怎么上位？”
测既冷哼一声。
“当年父亲当上国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当上国王”。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
当上国王。
踩着奥古斯的血，踩着布里耶家族坐上了那个染血的王座。
如果换作是其他贵族敢在她面前提这件事，塞里娅现在的指尖恐怕已经亮起。
但理智勉强压制了杀意。
这是她的两个亲哥哥。而且，现在还远没到该彻底动手的时候。
塞里娅懒得再与他们废话。
她闭上嘴，直接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然而，平时为了储君之位明争暗斗、水火不容的两位王子，在打压妹妹这件事上，却展现出了出奇的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