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毯斯褛叔叔说的。”
男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而且,那些去过外面的长辈们也是这么说的。说西边人会往他们脚上吐口水,羞辱他们,甚至会挥舞着棍棒殴打他们……”
旁边的几个孩子也纷纷附和着“就是就是”,齐刷刷地用力点头。
安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简直无法相信。毯斯褛,身为一个受人敬仰的首领,竟然会对这群白纸般的孩子,说出如此扭曲仇恨的话来。
难道普朗当时说的话才是错误的吗?
但安妮不傻。她在西边生活得更久,她亲眼见过一些明显不是西边原住民的人,确实在那边抱团偷窃、惹是生非。
或许,两边的人都在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刻意夸大仇恨吧。毕竟,她只是个局外人。
“毯斯褛去世了,你们一定很难过吧。”
安妮转移了话题。
“嗯……叔叔对我们都是很好的,人也很和蔼,所以我们相信他。”
男孩天真地笑了笑。然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仰起头望着安妮。
“姐姐,你腿疼吗?”
“不,没事。”
安妮按捺住震惊。因为男孩刚才不仅在笑,嘴里甚至还轻快地嘟囔了一句“反正很快就有报应”。
“你说很快就有报应…这是什么意思?”安妮追问。
“毯斯褛叔叔说过,只要我们的心够诚,祖宗就会显灵,降临给我们幸福呀。而那些欺负我们的人,总有一天会有恶报。”
“……降临?”
真是可笑。
既然死人早就已经被死死地埋进了地下的土坑里,为何又要用“降临”这个词呢?
降临,难道不是应该从上而下、从天而降的吗?
“嗯!只要我们耗尽全身的力气,奉献出全部的诚心,用全部的心灵去祈祷的祖先的话。”
安妮她不想再听下去了,立刻加快了脚步。
“不,不是。没事了。”
“看您脚步突然变快了,肯定就是腿疼!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孩子们咯咯地大笑了起来。
安妮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向后挥了挥手。
小家伙们嘻嘻哈哈地一哄而散。
“再见!”
夜风吹过。
不知从哪里,再次飘来了那股浓烈的、烧焦的草木味。
混合着家家户户门前设立的祭坛上,焚烧着的香烛味。
以及,旁边祭祀盘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煮熟的鸡肉味。
原本应该是很香很香的鸡肉味。
毕竟,那是用来祭祀祖宗、祈求庇佑的贡品。
可是……
这份香味交织在一起,钻进安妮的鼻腔,确实很香很香,令人直流口水。
却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古老恶毒的诅咒,在夜色中不断地扭曲盘旋。
世世代代?
世世代代!
就在安妮和那只皮又黄又脆的整鸡,大眼瞪小眼的时候。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一只被端端正正,摆在路边某户人家门前祭祀盘里的整鸡。
它的脖子诡异地扭曲着,浑身发黄鸡皮,空洞洞的死鱼眼,仿佛正穿透生死的界限,回敬着安妮的视线。
这……这玩意真的有味道吗?
今早……额,或者说中午。
虽然她们并没有真的深入东区去吃午餐,但考虑到即将前往这片区域,安妮和莉薇尔为了填饱肚子,是在东西两区交界的边缘地带随便找了家餐厅对付的。
既然门口的招牌上大写加粗地标榜着“正宗东边特色”,并且墙上还贴满了一堆花里胡哨、乱七八糟的介绍词。
什么“保留大自然最绝对的原汁原味”、“洗涤味蕾的纯净交响曲”、“不可多得的终极鲜味”之类的,。
安妮决定就吃这个了。
于是,安妮确实吃了一顿“东边特色”。
对此,安妮的最终评价是——
鲜味鲜味鲜味鲜味鲜味鲜味鲜味。
鲜味?鲜味?鲜味?鲜味?
鲜味!
鲜味个鬼!
既然你这么有种,把“原汁原味”吹上了天,那你倒是直接把那块水煮的白肉干干净净地塞进嘴里,别沾任何酱料啊!
自诩懂吃的老饕,总是高高在上地看不起加了孜然,撒了辣椒面的烤肉,觉得那是掩盖了食材本味的、下里巴人才吃的垃圾食品。
结果呢?
真到了吃那只标榜着“鲜味”鸡时,他们面前那一小碟用来“提鲜”的蘸料里,倒满了死咸死咸的老酱油、呛鼻的生蒜蓉、大把大把的香菜,或者是酸得能让人五官瞬间扭曲在一起的青柠檬汁!
一顿所谓的“品鉴鲜味”下来,那块水煮肉本身到底是个什么味儿,早就被掩盖得一干二净了。
除了吃完之后,嘴里留下一股刷三次牙都散不掉的生蒜味之外,吃不出鲜。
鲜味吧!
安妮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承认。
自己大概就是个土老帽。
土老鳖注定是无法理解这种高雅艺术的。
人与人之间,果然是无法相互理解的。
就像她来到这座城市一样。无论是规矩森严的西边,还是诡异排外的东边,都令安妮感到不适。
但话扯远了。
一阵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黑暗深巷中袭来。
安妮猛地收回了盯着那只熟鸡的视线。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莉薇尔。
红发魔女微微垂下眼眸,显然,她也察觉到了那股隐藏在夜风中的气息。
莉薇尔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
“我有时候也在想,要不要干脆把这个破地方直接炸了得了。”
“你这人真是奇怪。”
安妮压低声音吐槽道。
“你真是奇怪,明明为了那个草折腾来折腾去,看起来很担心人们的安全,结果你又想炸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如果你一开始就把这里炸了回去和咖啡,岂不是美滋滋,况且你本来就和教会关系一般吧。”
“上次是偷袭,我刚醒没有注意而已,这一次给你看点好玩的吧,小安妮。不用闹得太大也能顺利结束。”
“啪。”
莉薇尔抬起右手,在夜风中随意地打了响指。
四周深巷里那些原本浓重如墨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光影交错间,一缕缕暗红色的幽光毫无征兆地在黑暗中亮起。
“啊!什么东西?!”
“火!是火!”
暗红色的火舌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的脚底缠绕而上,瞬间将他们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扑灭它!快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