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股原本应该充满生活气息的炊烟，此刻却丝毫没有勾起安妮的胃口，只会让她的胃里一阵阵地反酸。
“所以，这不就是活人在折腾活人吗！”
安妮语速越来越快，看着那个深色的建筑。
“口口声声说着道德绑架，仿佛只要把祖宗葬在哪个风水宝地，整个家族就真的能永远幸福了！幸福了吗？这不就像是无可救药的赌徒一般？只要日子过得好了，就大张旗鼓地说是祖宗显灵了。过得不好了，就全都怪罪是风水没看好！”
安妮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仿佛想呼吸一口干净的空气。
“那些数不清的节日，看上去是在给人放假，实际上呢？为了遵循那些令人窒息的陋习，去走那些繁文缛节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比假期本身还要长！真不知为何，我在尼美那样一个偏远的岛国，也见过一模一样的光景！真令人反胃。”
快要走出去了。
脚下的石板路开始变得平整，西区冷硬干净的建筑轮廓已经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快要走出去了。
“那些被迫跟着来回折腾的小辈，真的在意祖宗显不显灵吗？不……”
安妮回头，看了身后那片被昏黄灯光笼罩的建筑群。
“说不定，就连那些定规矩的长辈，也未必真的在乎什么祖宗。他们说不定，只是喜欢这种打着宗族的名义，去肆意折腾别人的权力！就像你在上班的时候，上司总是喜欢强制打卡、检查卫生、搞各种乱七八糟的形式主义活动！他们根本不在乎结果，他们只是想要折腾你，只是在享受能够随意差遣别人的权力！然而，在享受权力的途中，他们不知不觉连自己都洗脑了，仿佛真的有祖宗在显灵一样！！”
安妮深吸了夜风。
“哈啊！真的显灵了吗？这又和太阳教之类的宗教有什么区别？上位者自己到底信不信，谁也不得而知！但只要底下的人敢把流程简化哪怕一步，那就是大逆不道的不敬！从吃饭，到生孩子，全是被死死定住的乱七八糟的习俗。”
她握紧了手杖。
“明明假期是用来享乐的，可在这里，却没有一个人在真正的享乐。每个人都像是一个只能重复既定动作的道具，麻木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连坐在桌边吃饭的孩子，脸上都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美其名曰传统文化。”
安妮停下脚步。
“所以我才不相信宗教，我也厌恶这些吃人的东西。明明王国的法律上一丝一毫都没有写，这些破规矩却像枷锁一样，规训着宗族里的每一个成员。你看，就连看似站在东边权力顶点的奥利菲尔，到头来，不也被这种氛围逼成了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吗。”
“那草很危险。”
莉薇尔的声音在夜风显得有些低沉。
“危险又怎么样？”
安妮不以为意地反问，拐杖在石板路上敲击。
“每天这个世界都有数以万计的人在死去，难道我们该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在自己身上吗？去碰那种草，难道不是他们自作自受吗？”
安妮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身旁红发的魔女。
“你明明是个魔女，心肠却比大多数普通人还要仁慈。说不定，你更适合去当一个皇帝。”
听到这话，莉薇尔淡淡地笑了。
“哈哈……我曾经，确实也是做过当皇帝的梦的。”
她微微仰起头，红发在夜色中划过光。
“不过，那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去做。实际上，最后没做成，又如何了？现在不还是舒舒服服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吗？”
“嗯……说不定，你真的很适合。”
不知为何，安妮心底就是有这种直觉。
莉薇尔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安妮的脑袋。
“嗯嗯……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倒也是觉得挺开心的。不过，我早就不做那种梦了。”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柔触感，安妮有些别扭地红了红脸，迅速别过了头。
“总之，那批槐止草确实很危险。”
安妮强行拉回话题。
“既然我们已经卷进来了，就赶快把这事解决吧。那股冲鼻的草药味那么浓，槐止草的源头大概率就在这座村庄里。至于这个宗族内部的烂摊子，我一点也不想涉入太深，只要能让奥利菲尔停手就行了。”
莉薇尔收回手
“说的是啊……所以，她如果愿意妥协，那就是最好的结果。毕竟她才是这边的首领，在这里，村规大过法规。如果奥利菲尔一口咬定不是她干的，而是我们在诬陷，这群村民肯定会毫无保留地相信她。所以也不要什么审判，只要她消停了就好。”
☾☾☾☾☾
街角处，小孩正眼巴巴地盯着旁边卖冷饮的摊铺。
安妮停下脚步，掏出几枚硬币递给摊主。换来了几杯冰凉的柠檬水，弯腰递到了孩子们的手里。
“谢谢姐姐！”
“谢谢！”
孩子们捧着冰凉的杯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符合他们这个年纪的纯真。
安妮静静地看着他们。不知为何，她就是想请这个客。
或许是因为这几个孩子的眼睛看起来还算清澈。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男孩一边小口嘬着酸甜的柠檬水，一边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碎石子。
“姐姐，为什么好人总是走得那么早呢？”
安妮微微一怔。
“这话……可不像是小孩子该说的啊。”
“大人们都是这么说的呀。”
男孩理直气壮地回答。
“这个嘛……谁知道呢？姐姐也未必比你们聪明哦。在这个问题面前，大家都是一无所知的孩子……无论多少岁。”
“肯定是西边的人杀死的。”
男孩突然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安妮眉头微蹙，本想开口教导他不能这样武断地下结论。
但是，当她对上男孩的视线时，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男孩的眼睛太过绝对，仿佛这就像太阳就是从东边升起的定律一般。
“据说西边的人，到了外面就会把我们吃掉！据说西边的人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只把我们当成是怪物！”
“……这是谁跟你们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