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外面天气怎么样了？”
格丽海德从老皇帝床边走到窗户边上，推开窗户。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王都的屋顶，有几只乌鸦栖息在房顶屋檐上，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格丽海德面无表情地关上窗，转身走向床边。
“是阴天呢，今天早晨可能会比平时更冷呢……”
“嗯……”老皇帝躺在床上，面色非常的苍白。
“陛下，您的身体还是没有好转啊。”格丽海德的声音十分温柔，她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老皇帝额前花白的发丝，“臣妾真的很担心您呢。”
老皇帝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要睁开，却终究没能成功。
格丽海德直起身，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老皇帝的眼皮颤了颤，这一次，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威严凛然的眼眸，此刻浑浊得像一潭死水。
他目光落在床边的格丽海德身上，嘴唇动了几下，才发出沙哑的声音：
“格丽……海德……”
“陛下，您醒了？”格丽海德脸上故作欣喜，伸手要去扶他，“臣妾这就去叫御医——”
“不必了。”
他用尽全力，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了格丽海德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却让格丽海德的脚步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枯瘦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但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微笑：“陛下有什么吩咐？”
“本王……都知道了。”
老皇帝喘了几口气，胸膛起伏得很厉害，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本王的病情……不是偶然。御医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一个开的方子都不见效。
本王身边的侍从，一个一个被调走，换上你的人……
朝中的贵族，反对你的，要么被贬谪流放，要么莫名其妙暴毙家中……”
他说到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格丽海德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皇帝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你以为……本王卧病在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本王是老了，是病了……但不是瞎了，也不是傻了。”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尽管那锐利已经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你给一直在本王下毒……对不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格丽海德笑了，笑的嚣张又猖狂。
“哎呀呀，陛下果然英明。臣妾还以为，即便要到您咽气的那一刻，您也不会知晓真相呢~”
“你……你这个毒妇！！”
“毒妇？”格丽海德挑了挑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品味着这个词。
“陛下这话可伤人心了。臣妾进入皇宫二十年，为您操持国事、打理政务、安抚国内那些公爵，哪一件事不是尽心尽力？”
说着格丽海德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阴冷，“还要照顾您那位该死的女儿……”
“当初招你今宫……是为了平息那孩子体内的诅咒！！”
格丽海德冷笑一声，松开手，退后半步，双臂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陛下，您以为您当年那点心思藏得很好吗？”
她缓缓走到窗边，指尖轻轻划过窗沿，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先皇后去世才多久？三个月？还是两个月？
您就把我这个‘远道而来的女巫’召进了寝宫。说是为了镇压白雪的诅咒……可到头来……”
“那天夜里，您可没有让我去给白雪施法。您让我留在了您的床上……”
“我……”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本王当时……被你迷惑……！！”
“迷惑……真是可笑……看来您是真的很喜欢充满神秘的女人呢……先皇后似乎也是一位魔女呢~”
“闭嘴，不准你再提起她！”
“哦哦哦……臣妾想起来了，她被国民已处刑魔女的罪名，被架上绞刑架烧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住……嘴……！！”
她俯下身，凑到老皇帝耳边，声音轻柔的呢喃道：
“您当时在城楼上，看着一切……啊啊……真是绝情啊……陛下，您说，先皇后在九泉之下，会原谅您吗？”
老皇帝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张，像是想要喊叫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所有的动静戛然而止。
他的手从被单上滑落，无力地垂在床沿。
眼睛依然睁着，瞳孔却已经涣散，失去了所有焦点。
格丽海德直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定格在愤怒与悔恨交织中的面孔，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帘。
“终于清净了。”
急促的敲门声迅速传了进来……是一位乌鸦女仆。
“不好了！！女王陛下。”
“慌什么？任务完成了吗？”
女仆显得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过了一小会儿还是说道: “报告陛下……白雪公主……失踪了……”
“怎么？！刺客没得手吗？”
“我们巡视了白雪公主最后出没的那片区域，结果……只发现了刺客的尸体。”
格丽海德的表情在听到“刺客尸体”四个字的瞬间凝固了。
她目光如冰刃般落在门口那名乌鸦女仆身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女仆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不由自主地把头压的更低了。
“昨夜派去跟踪白雪公主的三名姐妹，今早在城南一条暗巷里面被发现……都死了……。
一剑毙命，伤口都极为精准。白雪公主不知所踪。”
“一群废物！！连个小姑娘都杀不掉！”
格丽海德抬起手，其中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落到她的手臂上，乖顺地低下头。
“传令下去——”她的充满了威严。
“第一，封锁王都所有城门，只许进不许出。任何人若要出城，必须持有我的手令，违令者就地格杀。
第二，全城张贴告示，就说白雪公主勾结外敌、谋害父皇，现悬赏通缉。提供线索者赏金币一千，活捉者赏金币五千。
第三——”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派人去查，最近王都可有来历不明的外人出入。尤其是——带着剑的人。”
乌鸦发出一声沙哑的鸣叫，振翅飞起，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格丽海德关上窗，转身走回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老皇帝安详的遗容，轻声自语：
“白雪啊白雪……你以为找了个帮手，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么？”
她伸出手，替老皇帝理了理衣领，动作温柔得像一位贤惠的妻子在照顾丈夫。
“这座王都，就是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不管你们躲在哪里，我都会把你们揪出来的。”
说完，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步走出了寝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