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以前……艾尔维亚还没有如今辽阔的国土,这里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公国。”
“格莱普尼尔……也就是你所熟知的那位老皇帝,还是一位正直壮年的公爵。
那时心中充满热血与志向的他,企图去挑战黑暗森林最深处的那座‘冰之高塔’,战胜那位传闻中的‘极寒魔女’……”
格丽海德靠在窗边,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景象。
……
二十年前……黑暗森林。
年轻的格莱普尼尔公爵勒住战马的缰绳,抬头望向密林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尖塔。
从他小时候起,身边老人们就常说黑暗森林最深处屹立着一座古老的高塔,那里隐居着一位与世隔绝的“极寒魔女”。
有人说她青面獠牙,身高丈二,一口就能吞下一个成年男子。
有人说她是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妪,但心如蛇蝎,会用冰雪将人冻成雕塑,摆在塔里当作装饰品。
还有人说她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冰龙。
众说纷纭,但没有一个人真正见过她。
因为见过她的人都死了。
——至少传说是这样讲的。
格莱普尼尔(以下简称“格莱”)已经在这片该死的森林里转了整整五天。
随行的骑士们一个个倒下,因为这片森林本身就像是有生命一般。
有人陷入了永无止境的幻境,有人在半夜被藤蔓拖入地下消失无踪,还有人只是碰了一下某朵艳丽的花朵,便倒地不起,口吐白沫。
还有的骑士直接被突袭的魔兽叼走。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格莱气喘吁吁的骑着脚底沾满泥泞的战马,坚定的望着隐隐约约的塔尖。
“极寒魔女……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让我损失了这么多战士。”
他深吸一口气,驱马继续前行……
……
又过了不知多少天,穿过最后一片荆棘丛生的灌木林后,视野突然豁然开朗。
那座一开始只能远远看着的高塔矗立在森林的正中央。
塔身通体漆黑,由某种不知名的石材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霜,在明亮的太阳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微光。
塔身笔直地刺向天空,顶端没入低垂的云层之中,完全看不见尽头。
格莱普尼尔翻身下马,拍了拍战马的脖子:“在这里等我。”
战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后退了两步。
他独自走向高塔。
很神奇的是……塔门没有锁。
他伸手推了一下,沉重的巨门便无声地向内打开了。
一股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还带着像是雪松和薄荷混合的清香。
格莱咽了一口唾沫,拔出宝剑迈步走了进去。
高塔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空旷许多,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冰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十分明亮。
螺旋的楼梯沿着塔壁盘旋而上。
看着如同天路般的楼梯,一般人恐怕都会望而却步,但格莱却感到无比的兴奋。
因为这很有冒险精神!!
他开始向上攀登。
一层,两层,三层……他不知道爬了多少级台阶,只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座塔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每当他以为快要到达顶端时,转角处又会出现新的阶梯。
话说……爬塔都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格莱却连一个活人都没看见过,莫非这座塔里面真的只住了魔女一个人?
这座塔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历史,假设魔女还活着,那她岂不是一个人在这里住了那么久!?
不孤独吗?!
一遍气喘吁吁的爬塔,格莱一边想象自己一个人住在房间里几百年……
嗯……不行,完全忍受不了寂寞感。
就这样,格莱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是艾尔维亚的公爵。
因为他是格莱普尼尔。因为他从来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离终点越来越近了。
终于,在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这座塔永远困住的时候,螺旋楼梯走到了尽头。
一扇拱形的门洞出现在前方。
终于啊!!终于到了!!
格莱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了。过去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现在终于只差这临门一脚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镂空窗口,悠悠白云就漂浮在脚下,地面的细节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见一片白色的朦胧雾气和轮廓。
有些恐高的格莱索性不再看地面,转而走到大门口。
深吸一口气……门后面就是本次要战胜的敌人,那个可怕的魔女……
推开石制大门……
然后他愣住了。
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塔顶的房间出乎意料地……正常。不,不仅仅是正常,甚至可以称得上温馨。
房间的面积不算很大,大约相当于城堡里一间普通的起居室。
墙壁被粉刷成了温暖的米白色,上面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雪景,笔触细腻而意境悠远,一看便知出自大家之手。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个高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籍,有些书脊已经磨损发黄,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窗台上放着一盆白色的小花,花瓣晶莹剔透,像是用冰雪雕刻而成的艺术品。
壁炉里燃烧着温暖的火焰,木柴噼啪作响,将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
而窗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正在翻阅一本厚厚的书籍。
她穿着一袭纯白的长裙,款式非常简单,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却在她身上显得格外优雅。
最引人瞩目的是她那一头如同白雪般银色长发,窗边吹起一阵微风,那银发如同小溪流水般浮动。
她轻轻撩起鬓角,碧蓝的瞳孔也同时抬了起来,她注意到了门口的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眨了眨眼睛,格莱注意到她的睫毛也是银白色的。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是凡人所能拥有——至少比格莱这个公爵目前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美。
格莱感觉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不止一拍。可能漏跳了好几拍。
他张大了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在路上反复演练过的台词——什么“魔女,今日便是你的末日”、什么“我以艾尔维亚公爵之名,宣判你的罪行”——全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石像。
魔女似乎是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缓缓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她看着格莱,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好奇,甚至没有警惕。
“哈……”她轻轻合上书,皱了皱眉头,“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啊……那个……我……”
格莱一个快要步入中年的男人,此刻脸红的就像刚刚情窦初开的少年。
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
魔女站起身,将书本放在桌面上,对格莱说道,“在被我赶走之前还有什么想说吗?想见我估计废了不少时间吧?”
“那……那个……你……你叫什么名字?”
魔女显然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有人千辛万苦找到自己只是问名字……
“希瓦……希瓦·帕吉娅……”
“希瓦。”格莱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
“既然想问的已经问完了,我就要开门送客了。”
“等等……我……”
希瓦将手托在唇边,轻轻吹起一口气。
格莱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被一股裹挟着雪花的狂风卷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凌空飞过了螺旋楼梯的护栏,沿着塔楼的中央空洞直直坠落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他的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但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没有到来。
那股风将他托住了。
像是一只温柔的巨掌,在他即将砸到地面的前一刹那减缓了速度,然后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将他一抛,丢出了塔门之外。
他在草地上翻滚了两圈,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头顶是高塔上方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白云悠悠地飘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格莱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但不是因为恐惧——或者说,不完全是恐惧。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雪花拂过的冰凉触感。
“希瓦……”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希瓦·帕吉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