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瓦！！”
“人类，又是你……”
“嫁给我！！”
“……”
一阵猛烈的寒风袭来，这是这个月格莱第31次被希瓦毫不留情地从高塔中吹飞。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塔前那片柔软的草地上，经过多次实践，格莱已经学会了如何调整姿势让自己落地时不那么狼狈。
战马在一旁打着响鼻，眼神里写满了无奈，仿佛在说：“主人，你又来了。”
格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自信的笑容。
“第31次了……但她今天多看了我一眼，比昨天多半秒。”
从他第一次见到希瓦的瞬间便已经被她那惊人的美貌俘获了心灵。
所以……格莱索性在高塔附近搭了一个简陋的窝棚，干脆住在了这里。
他发誓一定要娶希瓦为妻。
高塔之上……
希瓦站在窗边，看着日渐熟悉的身影。
她轻轻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抚过窗台上那盆冰雪小花的花瓣。
“真是个固执的人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一个月前，当她第一次见到那个莽撞闯入的男人时，她本以为他会和其他人一样，在被吹飞之后就再也不敢靠近。
毕竟，那些关于“极寒魔女”的传说，足以吓退绝大多数人。
但这个叫格莱普尼尔的公爵，却像是完全不知道害怕为何物。
第一天被吹飞，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二天被吹飞，第三天他还来。
而且每次见面，第一句话永远是那句——
“嫁给我！！”
且手上每天都会换成与前日不同的鲜花当做见面礼。
希瓦活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她见过无数人类，有的人贪婪，有的人恐惧，有的心怀不轨。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像个傻子一样。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翻开那本还未读完的书。
但目光却无法集中在字迹上。
她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个男人傻乎乎的笑容，以及他说出“嫁给我”时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真是个笨蛋……”她又说了一遍，但这次语气里似乎少了些冰冷，多了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困惑。
看着房间里几乎快要变成花房，希瓦脸上却十分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或许……因为这一个月的相处，她也已经习惯了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总觉得，有人说话的感觉……还不错。
……
“希瓦！！看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
“塞西莉亚花……上周已经送过了……”
“不是的，看看这个！”
希瓦悄悄瞟了两眼，顿时被格莱手里的那个小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
“这个东西叫‘发条小木鸟’，我自己做的，送给你。”
希瓦有些意外地接过这只木雕小鸟。
小鸟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用浅色的木材雕刻而成，羽翼上的纹路被细心地勾勒出来，尾羽处还涂了一抹淡蓝色。
最精巧的是它的腹部有一个小小的发条旋钮。
“你只要拧紧发条，把它放在桌上，它就会扑腾翅膀，还会发出叫声。”格莱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我做废了好几个才成功呢。”
希瓦沉默地盯着手中的木鸟，片刻后，她轻轻转动了发条。
咔哒、咔哒、咔哒——
她松开手。
那只小木鸟竟然真的开始在桌面上走动起来，一边走一边上下点头，木质的小嘴一张一合，发出清脆的“叽叽”声。
动作虽然有些僵硬和笨拙，却透着一股憨憨的可爱。
希瓦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追随着那只摇摇晃晃的木鸟，直到它走完发条的力道，在一本书旁边停下，歪着脑袋定格在那里。
“怎么样？”格莱期待地看着希瓦。
“……还行。”
“只是‘还行’吗？！我可是熬了三个通宵！”
“那你应该好好睡觉，而不是做这些无聊的东西。”
“为你做事怎么会无聊呢！”格莱理直气壮地说。
希瓦没有再反驳。
她伸手拿起那只木鸟，指尖轻轻拂过它背上精细的刻痕。
做工确实算不上完美，有几处刀痕还略显粗糙，甚至翅膀还有点不对称。
但——
这是她漫长的生命中，收到的第一份亲手制作的礼物。
她将木鸟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窗台上，和那盆冰雪小花并排摆在一起。
“说起来，你一个人住在深山老林里面，守着这么大一座高塔，不会觉得孤独吗？”
“不觉得……”虽然希瓦回答得斩钉截铁，但语气却有些生硬。
“真的？”
“……真的……”希瓦走到窗边，望着天空的方向，“我偶尔还是会和森林里的小动物聊聊天的。”
“就没想过去森林外面的城邦逛逛之类的吗？住在一个石头塔里面四百年，肯定都快无聊死了吧……”
希瓦突然露出一副挑衅的眼神说道，“哼……我可是魔女哦，现身人类社会到底会发生什么？身为人类世界的大公爵，你不会不知道吧？”
“……”
她说的没错，据史料记载……极寒魔女最后一次出现在人类社会时，就曾爆发过被称为“严寒末路”的天灾。
一夜之间将整座王都笼罩在永冻之雪当中。
三万人死于严寒，方圆几里被彻底冰封，寸草不生，农田化为冰封的荒原，河流凝固成冰川，整个王国用了整整十年才从那次灾难中恢复过来。
从那以后，“魔女”二字便成了禁忌的代名词。
人们谈起她时，语气中总是充满了恐惧，仿佛魔女生来便是灾祸的化身。
格莱沉默了许久。
“看吧，让我再次踏入人类社会是不可能的。”
“那场灾难……你是有原因的对吧？”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格莱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伤害无辜之人的魔女。
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这里，我看得见。
你会给窗台上的花浇水，每次把我吹飞的力道控制在不伤人的程度，百年来有无数挑战者想来夺走你的性命，可你却只是赶跑他们。
这样的人，不可能毫无缘由地夺走三万条生命。”
她转过身来，那双眼眸直视着格莱。
“……你真的想听？”
“我想听。”格莱毫不犹豫地回答，“不管是什么，我都想听。”
希瓦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她的长发，她垂下眼帘，终于缓缓开口。
“那场灾难之前，其实有人来找过我。”
“谁？”
“当时的国王，以及他麾下的几位大贵族。”
格莱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来找你做什么？”
“他们想要我的力量。”希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极寒魔女的力量有多强大，世人口耳相传了几百年。
那位国王正在筹备一场针对邻国的战争，但他手中的兵力不足，胜算不大。
于是他想到了我——如果能得到魔女的协助，别说打一场仗，就是征服整个大陆也不在话下。”
“他派了一支使节团来到高塔，带来了丰厚的礼物和华丽的承诺。
他们说，只要我愿意帮助他们，他们会给我数不清的财富、土地、以及权力。”
“我拒绝了。
我对人类的战争没有兴趣，也不想成为任何人手中的武器。
但他们不肯罢休，一次又一次派人前来游说，甚至威胁说要动用军队将我驱逐出这片土地。”
“可每次……结果只不过是被我赶出森林而已……直到那一天……”
“国王不知道用了何种力量，控制了我的神智，企图强行占有我的魔力，借以发动战争。”
“可他高估了自己，过程中发生了意外……魔力失控了……紧接着……便是那次漫长的寒冬。”
格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千载难逢的机会。
“原来如此……好！那就这么定了！”
希瓦微微一怔：“定了什么？”
“打赌啊！”格莱突然凑近希瓦，“我带你去城里逛一圈，让你亲眼看看现在的世界。
人们如今早就放下了对魔女的恐惧，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
如果我赢了，你就嫁给我！”
“哼……那如果你输了呢？”
“那我从此再也不提娶你的事，乖乖离开这里，绝不再打扰你。”
希瓦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
这个赌约听起来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她赢，就能甩掉这个烦人的家伙。她输……不，她不可能输。
人类对魔女的恐惧根植在血脉里，不可能改变……
“成交。”希瓦淡淡地说，“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你不能对我的魔力有任何企图。”
“当然没有，我倒是对你这个人有下流的企图……”
“第二，你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
“当然！”
“第三——”希瓦顿了顿，目光落在格莱那张兴奋得有些发红的脸上，“如果我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我会立刻返回高塔，赌约自动作废。”
“成交成交成交！”格莱连连点头，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她出发，“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希瓦沉默了片刻，望向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
“……明日清晨。”
“好！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格莱几乎是蹦跳着离开了塔前，连那匹战马都被主人的兴奋感染，跟着打了个响亮的响鼻。
希瓦站在窗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个大笨蛋……
她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只发条小木鸟，伸手轻轻拨动了它的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