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伸手不见五指，浓稠的黑暗像是有实体一般，沉沉地压在人的胸口。
两人只能贴着墙壁摸索前行。岩壁本该是粗糙冰冷的石面，可当晴天的指尖触碰到时，传来的却是一阵刺骨的坚硬触感。
“嗯？这是……？”
晴天停下脚步，掌心在墙面上按了按。
她催动体内的火元素，一枚橘红色的火球在掌心凝聚，暖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光芒映照下，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呼吸都是一滞。
整条通道，从地面到天花板，再到两侧的墙壁——全部被一种深蓝色的冰晶覆盖。
那些冰不是自然凝结的，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沿着岩壁的生长纹路蔓延，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脉络。
冰层深处，有东西在脉动。
“……”
晴天咽了一口唾沫。火球在她掌心微微摇晃，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这魔力……”她低声说，声音在冰封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东西都要强。”
艾希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通道深处。
一般的巫师或术士，会本能地收敛魔力。
一是为了隐藏自身，二是为了避免暴露实力、给敌人可乘之机。
但还有一种存在……
它们不需要隐藏。
因为隐藏意味着恐惧。而它们，无所畏惧。
它们让魔力肆意外泄，让整片天地都变成自己的领域。
任何闯入者，在踏入领域的瞬间就会被那种压倒性的力量震慑，斗志瓦解，膝盖发软，甚至……连呼吸都变成一种奢侈。
不战而屈人之兵。
而此刻，从通道深处泄露出来的魔力，正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宣告着一件事……
里面有一个怪物。
或者说，有一个正在变成怪物的东西。
“……”
晴天的火球开始颤抖。不是她的手在抖，是空气中的魔力密度太高了，火元素被压制得几乎无法稳定燃烧。
“晴天。”艾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一会儿，我们见到的如果是公主殿下——”
她顿了顿。
“我们劝她停下这场暴风雪。带她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冰封的通道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冰晶碎裂的声音。
“可如果……”艾希的手指缓缓收紧，剑柄在她掌心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站在那里的，是一位带来'天灾'的魔女……”
“我知道。”晴天打断了她。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很稳。
“于公于私，我还是分得清的。”
她转过头，看了艾希一眼。火光在她深色的瞳孔里跳动，像暴雪中最后一点炉火。
“我也不想伤害她。”艾希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有些时候……”
“有些时候，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晴天接上了她的话，“希望归希望，剑归剑。”
“嗯。”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迈步，踩着冰封的地面，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火球的光芒在前方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在冰面上摇晃，像两个即将走入深渊的人。
而随着她们一步步深入……
魔力越来越浓。
压迫感越来越重。
温度越来越低。
直到……
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火球的光。不是冰晶折射的光。
是出口。
"……到了。"晴天说。
她深吸一口气，将火球熄灭。
然后和艾希一起，迈出了通道的尽头。
……
出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溶洞，而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冰凌，仿佛那些冰刺在贪婪的向外扩张，形成了一幅骇人的场景。
而那冰凌中心，冰封着一口棺材，似乎棺材本就透明，所以与冰块融合的很好，明显能看出里面躺着的，正是她们多日才苦苦寻找的白雪公主……
但奇怪的是……此时的白雪……她的头发不再是乌木一样的黑色秀发，而是如同她名字一般的雪白。
外观几乎与艾尔维亚传说中带来“严寒末路”的大魔女——希瓦·帕吉娅别无二致。
“白雪！！”
晴天呼唤着她的名字，拍打着冰面，企图唤醒那位棺中人。
可惜……她什么都听不见，她甚至此刻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怎么办？”晴天看向艾希。
“哼……冰块而已，打碎就好了……”艾希拔出了那把传奇武器——“弥撒尔”
艾希握紧"弥撒尔"，她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剑尖直指冰凌……
“北境剑术·破阵。”
她低喝一声，斗气在剑尖凝聚成一点刺目的寒芒，周围的冰晶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纷纷碎裂、悬浮。
就在剑芒即将爆发的瞬间——
“住手！！！”
一声暴喝从溶洞顶端炸响。
不是从通道入口传来的。是从上方。
一道身影如鹰隼般从数十米高的钟乳石阴影中俯冲而下，斗气在身后拉出一道金色的尾迹，轰然砸在艾希和冰凌之间的地面上。
“谁都不允许动她！！！”
那个男人一头金色的长发。身上穿着一件绣有罗兹王国王室纹章的白色制服，但已经破烂不堪。
“你是……！？”
艾希显得很惊讶。
“你认识他？”晴天有些疑惑的问道。
“罗兹王国的王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王子？这个乞丐是王子？”
特里斯坦没有回应艾希的问题，而是偏执的拔出剑，阻拦在二人面前。
“白雪是本王子的未婚妻！！你们谁敢动她！！”
晴天注意到她的手臂上出现了严重的冻伤，就连衣服上也布满了冰晶。
“你这家伙……在这儿待了多久？”
“待了多久？”
特里斯坦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容让晴天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不是正常人的笑。
是一个已经把理智像破旧的衣服一样抛到九霄云外的疯子。
“不知道。”他说，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三天？五天？还是半个月？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你知道吗？”
他抬起那只被冻到发紫的右手，痴迷地抚上冰凌的表面。
手指在冰面上摩挲，动作温柔得近乎色情，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我一直在等她醒过来。”
“……”
“你们休想带走她！” 特里斯坦猛地转过头，金色的长发甩出一片冰屑。
他的眼睛瞳孔周围布满了血丝，眼白泛着不正常的污浊，“而……我是一个……等待新娘的丈夫。”
“……”
“我来的时候带了三十个人。”特里斯坦忽然说，语气平静得可怕，“骑士、侍从、法师、治疗师。罗兹王国最精锐的亲卫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冻伤的手臂。
“治疗师说，这冰封的魔力会顺着接触传播。
靠近她超过一刻钟，就会被冻伤。超过三个时辰，就会被冻死。”
他笑了起来。
“所以他们要把我拖走。你猜他们说了什么？'殿下，您的命比一个死去的公主重要'……哈哈哈哈！”
笑声在溶洞里回荡，撞在冰壁上反弹回来，像无数个疯子在同时大笑。
“比一个死去的公主重要？”特里斯坦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耳语，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她没有死。她只是在等我。她一直在等我。”
他转过身，面对艾希和晴天。
“我杀了他们。”
这句话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我吃了早餐”。
“一个一个杀的。先是那个罗兰……他敢说她死了，所以我割开了他的喉咙。
然后是副队长，他想夺我的剑，我把他的手砍了下来。再然后是……"
他抬起自己的剑。
晴天这才注意到，那把剑的剑刃上布满了缺口和暗红色的锈迹。
不对，不是锈，是血。干涸了很久的血，一层叠一层，把整把剑染成了暗褐色。
"我杀了所有人。"特里斯坦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不让我留在这里。他们想带我回去。他们不懂——他们怎么会懂？”
他猛地转回身，双手贴在冰凌上，整张脸几乎要嵌进去。
“你看她……你看她多美……”
他的声音变成了一种近乎呜咽的痴迷。
“她的头发像雪一样白……像月光一样……她终于变成了她该有的样子。
代表雪的魔女……极寒的女王……而我，我将是她的王。
罗兹和艾尔维亚将合并为一个帝国，由我和她统治——不，由她统治。
我只需要跪在她脚下，做她最忠诚的……"
“你疯了。”晴天打断了他。
特里斯坦缓缓转过头。
“疯？"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也许吧。但你知道吗？疯子才看得清真相。
你们这些所谓的正常人，被规矩和礼仪和'正确的做法'蒙住了眼睛。
你们看不到她有多美。你们只想着'阻止她'、'拯救她'、'把她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的笑容消失了。
“她不需要被拯救。你们休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所以你杀了自己的亲信。”艾希的声音很冷，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杀了自己的士兵。为了留在这个冰洞里，看着一具尸体。”
“她不是尸体！”
特里斯坦咆哮着，斗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不是皇室特有的金色斗气，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冰晶碎屑的灰蓝色气焰。
他的魔力回路已经被白雪的极寒魔力侵蚀了。他的斗气正在变异。
“她只是睡着了！她在等我！等我把那些想伤害她的人全部清除——”
"包括我们？"晴天握紧了剑。
“包括任何人。”特里斯坦的眼神变得空洞而狂热，“任何想打碎这层冰的人。任何想把我的新娘带走的人。”
他举起了剑。
“也包括你们！！”
溶洞里的温度骤降。不是冰凌的温度——是特里斯坦体内正在释放的、被污染的斗气。
他的身体上长出了大量的冰晶，眉毛和睫毛上覆了一层白霜，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寒冷，即便他的躯体大部分已经坏死。
或者说，寒冷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那些冰晶如同肿瘤般遍布身体各处……
他已经成为了“极寒”的奴隶。
“让开。”艾希的"弥撒尔"重新亮了起来，剑芒比之前更盛，“我不想杀一个王子。这是很严重的外交事故……
但……对面如果已经是一具被魔女操控的傀儡，格杀勿论！”
特里斯坦踏前一步，脚下的冰面咔嚓一声裂开。
他冲了上来。
艾希眼神一凛，弥撒尔横挡，剑刃与那把污浊的长剑重重撞在一起。
“铛——！！！”
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在溶洞内炸响，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地面的冰屑掀飞。
“这就是被侵蚀的力量吗……” 艾希咬紧牙关，猛地发力将特里斯坦震退。
然而，特里斯坦退后仅一步，脚下的冰面瞬间隆起，化作数根尖刺向他身后延伸，他借力一踏，竟再次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斩下。
“他是不死之身吗？” 晴天在一旁焦急地喊道。
她试图从侧面绕后，但特里斯坦的剑势完全不顾自身破绽，一味地疯狂压制艾希，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让两人一时间竟无法近身。
“他的生命力很微弱，但那层冰晶在维持他的形体。”
艾希格挡住又一记重击，被震得连连后退，“这样下去，我们的魔力会被这里的极寒魔力一点点侵蚀！”
特里斯坦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的脸颊已经被冰晶覆盖，看起来既狰狞又恐怖。
晴天怒双手快速结印，周围的火元素疯狂汇聚，但她很快发现，在这个被极寒统治的空间里，她的火球还没靠近特里斯坦就开始闪烁不定。
必须速战速决。
“艾希！掩护我！” 晴天大喊。
艾希会意，她深吸一口气，“弥撒尔”上的符文瞬间亮起耀眼的光芒。“北境剑术·极光！”
刹那间，艾希的身影分化出数十个幻影，每一个幻影都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
这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封锁特里斯坦所有的闪避路线。
无数道剑气在特里斯坦周身炸开，冰晶与血肉四溅，他不得不回剑自守，用那面残破的盾牌挡在身前。
就在特里斯坦被剑气风暴逼得连连后退，视线受阻的瞬间……
晴天动了。
她取出大火球卷轴，没有放出火球，而是将所有的魔力凝聚在指尖，形成了一滴晶莹剔透的“火之泪”。
这是极致压缩的破坏力，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灼热的高温将周围的空间扭曲。
“这就结束！”
晴天如同一道闪电，穿透了剑气风暴。
她避开了特里斯坦那把满是缺口的长剑，手指精准地戳向他的心脏位置……那也是冰晶覆盖最密集的地方。
“噗——”
那滴“火之泪”触碰到冰晶的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热量。
“啊啊啊啊啊！！！”
特里斯坦发出了一声凄厉到骇人的惨叫。
他的胸口被灼烧出一个巨大窟窿。
然而，特里斯坦并没有立刻倒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晴天，眼神中的疯狂甚至盖过了痛苦。
他竟然扔掉了手中的剑，张开双臂，任由胸口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内脏。
“你们……还是不懂……” 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着石头，“杀死我……并没有意义……”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阻止这一切吗？”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炸开！
不是血肉的爆炸，而是冰晶的碎裂！
被“火之泪”引爆的不仅仅是他的肉体，更是他体内那股被污染的、与冰凌相连的魔力。
这股狂暴的力量如同连锁反应一般，顺着他与那座巨大冰棺连接点，疯狂地倒灌回去！
“不好！退后！！！” 艾希脸色大变，她扔掉“弥撒尔”，一把抓住晴天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方跃去。
“轰隆隆隆隆——！！！”
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地下世界都在颤抖。
特里斯坦的身体彻底化作了漫天冰粉，而那颗封印着白雪公主的冰凌，在被注入那股魔力后，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咔嚓——咔嚓嚓嚓！！！”
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端。
“不！白雪！” 晴天失声喊道，但她们已经来不及做任何事。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碎裂声，巨大的冰凌终于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彻底爆炸开来！
无数块巨大的冰块四散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