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去了多久……
晴天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终于不再是茫茫的一片白色。
而是类似一处类似布满钟乳岩的地下空间。
“我这是……在哪？”
晴天坐起身，却牵引的浑身都快要散架般的疼痛，尤其之前就受过伤的肩膀，此时痛到几乎连普通的抬起胳膊都做不到。
说到这里，晴天想起此刻可能依然受困于那处岩壁洞穴内的同伴们，他们必须要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白雪已经彻底的魔女化，极寒下没有任何生命能侥幸活下来。
必须得赶在白雪之前找到他们，带他们逃走……不然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眼下之急，是要找到离开这个鬼地方的路……
“唉？话说……艾希呢？”
晴天四下寻找了一下。
没有看清这位皇家骑士团长的踪迹……
“艾希！艾希大团长！！”
不一会儿，晴天身下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
“咳咳咳……你难道没注意到自己屁股下面有一个可悲的肉垫吗？咳咳咳……”
“啊啊啊啊啊！抱歉抱歉，你没事吧？”
晴天急忙窜起来，将艾希拉了起来。
艾希简单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下情况对我们十分不利，公主殿下……魔女完全苏醒，继续待着这个没有意义，我必须尽快回到王城将此事汇报给皇后殿下，这件事非同小可，需要启动国家级危机应对方案……”
“话虽如此……但你知道逃出去的路吗？我们可是被困住哦……”
晴天一句话就轻松让这位心系国家的团长哑口无言。
“这……仔细找找，总会发现出路的。”
“唉……”
没有办法，只能在这偌大的地穴里面瞎转了。
二人不知在这个如同迷宫般的地方待了多久，或许几个小时？几天？不会有一周了吧？
时间观念在这里完全失去了作用，两名少女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瞎转。
“……”
“喂，我说，你效忠的明明是老皇帝吧，为什么要对那个老巫婆言听计从啊？”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真是个死脑筋。”
“英明的陛下逝去了……这个国家仿佛失去了方向，为了让人民继续走在通往幸福的道路上，我就必须尽我所能做我能做到的一切。我不在乎当朝的人究竟是谁……”
晴天注意到艾希说到老皇帝时，神情明显有强烈的动摇。
“对于老皇帝……也就是格莱普尼尔二世的死，你怎么看？”
“我怎么能随意评鉴陛下？”
“这里就你和我两个活人，说说怎么了？”
“……”
艾希停下来，“格莱陛下……是我的救命恩人……”
艾希的声音在地穴中回荡，带着一种晴天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颤抖。
“那时候……我还很小。”
她的目光失焦，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某个夜晚。
“我的父母早亡，我被人像货物一样转手了好几次。
最后被一个奴隶贩子带到了黑市，说是要卖给一位贵族大人……
当什么，我想你应该能猜到。”
晴天的表情沉了下来。
“我躲在笼子里，等着被'交货'的那一天。
那个地方又脏又暗，到处都是哭声和铁链的声音……我以为我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
艾希顿了顿，“然后，他来了。”
“格莱陛下……那时候他还只是格莱普尼尔公爵。
他带着一队亲卫，直接冲进了黑市。剑光、火把还有惨叫声……
我记得很清楚，笼子的锁被砍断的时候，我抬头看见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说——'从今天起，没有人可以再把你当成奴隶。”
艾希的声音哽咽了一瞬，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那之后没多久，艾尔维亚就正式废除了奴隶制度。陛下颁布法令，解放了所有的奴隶，严惩贩卖人口之人。
后来，他大举拓展领域，所有人都说他是疯子，是理想主义者……可他真的做到了。”
“我被带回了宫廷。陛下他没有让我做任何事，只是告诉我，'你想走，随时可以走；你想留下，就好好长大。”
“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于是我就留了下来，学着拿剑，学着读书识字，学着做一个骑士……
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皇家骑士团的团长。”
她抬起头，眼神终于重新聚焦，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柔软。
“对我来说……格莱陛下，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而白雪公主她……从小就是个爱笑的孩子，总是在空闲时间，偷偷跑来训练场找我玩，叫我'艾希姐姐'。”
艾希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意，“她就像我的亲妹妹。”
沉默了很久。
晴天才低低开口：“……所以，你才这么拼命，想要找到她。”
艾希没有回答，但握剑的手更紧了些。
“那个老巫婆……我是说皇后，”晴天犹豫了一下，“她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呢？”
艾希的神色冷了下来，像是把刚才流露出的所有温情都重新锁回了心底深处。
“她是如今的君王，是我的主君。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她重申了一遍
“即便她可能……与陛下的死有关？”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寂静里。
艾希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你说什么？”
晴天不知道真相对于艾希来说算什么？但她果然还是要说出来……
她将那天与皇后私下的对话全部告诉了艾希。
艾希一拳打在坚硬的石壁上，头顶上的悬挂的钟乳石都纷纷脱落。
“你还好吗？”
“没事……我还好……关于这方面，我之前大概也猜到了。”艾希深吸一口气，“我们继续找出口吧，大家还需要我们。”
“是啊，真正的骑士是不会在这里倒下的！”
……
饥饿……口渴，还有身体上的疼痛与疲惫，二人几乎已经快要到极限，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
“……”
晴天的意识已经开始逐渐模糊，她居然发现眼前出现了一座十分庞大的金山，无数金银财宝和宝石项链堆积在那里，仿佛等待着有缘人带走它们。
“艾希，我果然已经快死了吗？我看见幻觉了……居然还是金山银山……”
“不……那好像不是幻觉，因为我也看见了……”
“唉？”
“……”
不对……
地下洞穴里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一堆金山？
同一个最坏的念头同时出现在二人脑海里……
紧接着，金山上一只庞大的身影缓缓从阴影里探出头。
龙——
这是一只火龙的的巢穴！
赤红色的鳞片黯淡无光，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曾经应该威风凛凛的脊背上，居然耸立着一块十分巨大的冰晶。
火龙凝视着二人，鼻孔里喷出灼热的白烟。
但它居然没有选择伤害她们，而是继续趴在金山上休息。
冰晶的根部已经深深扎进了火龙的脊背鳞甲缝隙里，像一株贪婪的寄生植物，沿着脊椎一路向下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
这种东西二人先前在那位王子身上见识过。
没想到居然会长到这只龙的身上。
看这只龙没有敌意，十分疲惫的二人选择原地休息一下，于是两人一龙就这样无言的待在了一起。
……
看着这只火龙，晴天一直在思索着什么……
不一会儿，她站起身，径直向火龙走去。
艾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手，一把扣住了晴天的手腕。
"你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毕竟面前是一头龙……
哪怕它此刻看起来奄奄一息，那也是一头真正意义上的巨龙，一口龙息就足以把她们俩烧成两缕青烟。
晴天却没有挣开，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艾希读不懂的东西。
“这些冰晶，在蚕食它的生命力。”晴天的声音有些发紧，“再拖下去……这条龙会死的。”
火龙仿佛听懂了，那双浑浊的赤红色巨瞳缓缓转动，落在晴天身上。
没有敌意，也没有乞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它甚至没有力气再喷一次鼻息。
“……所以呢？”艾希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你该不会是想——”
晴天转过身，径直朝龙脊走去。
“你疯了！”艾希猛地追上去，一把拽住她的后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那是龙！这个大陆上最强的族群，你连自己肩膀的伤都顾不好，还想顾它？万一它反击我们～”
“相信我吧……”晴天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我有把握让它不伤害我们……”
艾希愣住了。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她松开晴天的衣领，却自己先走到龙的附近，单膝蹲下，双手交叠成踏凳的样子，仰头伸出了手。
“上来。我托你。”她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下军令，“我提醒你一遍……你要是敢死在上面，我可不会放过你。”
晴天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吃力地踩上她的手掌。
艾希双臂发力，稳稳地将她送向那片布满灰尘的赤红鳞片。
龙脊远比想象中更加嶙峋。
每一片鳞甲都有盾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坑洼不平，残留着陈旧的战斗痕迹。
而那块冰晶，就耸立在脊椎最高处，幽蓝的光晕忽明忽暗，像一颗冰冷的心脏。
晴天趴在鳞片上，每爬一步都能感到寒意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
她咬着牙，硬是没出声。
下方，艾希仰着头，剑鞘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变故。
她的表情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再往上一点……对，就是那里。”晴天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显得格外细小。
她终于爬到了冰晶根部，颤抖着伸出右手，掌心缓缓贴上那层刺骨的幽蓝。
刹那间——
一股庞大而暴虐的寒意顺着她的掌心轰然灌入，像千万根冰针同时扎进血管，如潮水般淹没了她的意识。
“呃啊——！”
晴天全身几乎快被冻僵，但她强忍着，挥剑砍向冰晶……
一下……两下……三下……
手里那把银剑面对庞大魔力形成的冰之肿瘤，就像鸡蛋碰石头，无法造成分毫损伤。
“呃……可恶……劈不开……”
晴天的手已经快要失去知觉，再这样下去，别说冰晶了……自己都有可能被先一步冻成冰雕。
持续释放的寒气，让火龙痛苦的哀嚎，龙吼在地穴内不断回荡。
“接着……！！”
千钧一发之际，艾希向晴天抛出了一样东西。
晴天勉强接住了它……
“弥散尔？”
“用它……劈开这个该死的东西！”
晴天不再犹豫。
她将弥散尔紧紧抵在冰晶根部，幽蓝的寒光瞬间顺着金属爬上她的手臂，整条小臂几乎在眨眼间覆上一层白霜。
咔——
一道细微的裂纹，在冰晶与鳞片的交界处绽开。
晴天将自己体内所有的魔力毫无保留的注入这把由铁炉堡矮人工匠，倾尽毕生所学打造的传奇宝剑。
“给我……！破！！”
一声清脆到近乎撕裂耳膜的鸣响，弥散尔爆发出刺目的炽白光芒，整块冰晶从裂纹处骤然崩碎，幽蓝的碎片如暴雨般四散飞溅！
“……！？”艾希惊讶于晴天居然能将这把“弥撒尔”发挥到此等地步。
火龙的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
下一秒——
“吼————————！！！”
一道炽烈的火柱从它口中喷涌而出，轰然撞上洞窟穹顶！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钟乳石在高温中纷纷炸裂，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
晴天体力透支，从龙脊上摔落了下来。
艾希稳稳接住了她……
将她拦在双臂之间，形成了公主抱的姿势。
晴天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双手被冻得发紫，但还是紧紧攥着那把剑。
“做的很好……晴天，你果然是个优秀的骑士……”
艾希露出既认可，又温柔的笑容。
几秒钟后，火焰渐渐平息。
那条火龙……如今鳞片上的灰尘已被灼尽，露出底下温润如熔岩的赤红光泽。
缓缓低下头，那双浑浊的赤红巨瞳，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两个渺小人类的身影。
它没有再喷火。
而是极其缓慢地又郑重地，将头颅垂到了二人面前，额头轻轻触碰地面——
像一个骑士的单膝跪礼。
“……它在感谢我们。”艾希怔怔地说。
艾希沉默片刻，也抬起了手，按在火龙额前的鳞片上。
那里的温度滚烫，却不再令人恐惧。
“既然已经没事了，”她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那就别浪费时间——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火龙眨了眨那双巨大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它转过身，宽阔的脊背朝向她们，尾部的鳞片微微张开。
意思再清楚不过——上来。
"……看来我们不用再当无头苍蝇了。"艾希将晴天背在身后，跳上了龙背。
轰——！
巨大的翼膜展开，掀起一阵灼热的狂风。
火龙振翅而起，载着两名少女，冲出了阴暗的地下迷宫，向着未知的远方……
也向着那场尚未结束的暴风雪，疾驰而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