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谁回来了,是我们凯旋的大英雄,此行感觉如何?”
塔顶的皇后闺房内……
格丽海德身穿一袭华贵的红袍睡衣,身姿妖娆的躺在床上,注视着狼狈的晴天。
此时的晴天浑身是伤,盔甲几乎快要从身上脱落,双手还受了极其严重的冻伤,肩膀处的贯穿伤再次撕裂后渗出的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如你所愿……白雪的确是没死,但也和死了没区别。”
“别那么生气嘛~我们并非是敌人,不是吗?”
晴天自己都没发现,此时自己的眉头皱成一团。
“那我可真要恭喜您,您把白雪公主变成了魔女,整个艾尔维亚变成了极寒冻土,您这位皇后的丰功伟绩,群众一定会牢牢记得……”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格丽海德站起身,修长白皙的双腿舒展开,缓步向晴天走来。
“恕我直言,你们的表现其实远超我的预期。我本以为你们会彻底团灭在白雪手里,死在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黑暗森林里面。”
“……!?”
晴天表情明显变得震惊,“你早就知道白雪会变成魔女!?即便如此……你还让我们去冒险!?甚至连自己的部下都……”
“你可真是个疯子!”
晴天忍不住骂眼前这个恶毒的女人。
“只是一场豪赌罢了,我在检验你们在这场斗争中能做到什么程度?你们居然能以极小的损失活着回来,真是不可思议。”
“极小的损失?”
那么多英勇的骑士死在了那片冻土之中,你居然说这只是极小的损失!?
晴天拔出剑抵在格丽海德的咽喉处……
“……”
几乎是同时,两侧的阴影处冲出了两只乌鸦女仆,左右袭向了晴天。
“停……”
格丽海德轻轻一挥手,她们便停了下来。
“动手吧,如果你你想让所有人都被冻成冰雕的话……”
“杀了你以后,我会想办法解决掉魔女,还这个国家自由……然后我会离开这里,继续我的旅途。”
“解决掉魔女?凭什么?就凭你手里那把满是豁口的银剑?别逗我笑了……”
晴天举剑的手在颤抖,明明刺下去就好了,明明自己最擅长猎杀女巫了……
可……她说的对。
自己没有办法干掉已经变成魔女的白雪,就连在她手上活下来都十分困难。
拿什么去谈拯救这个国家?
晴天很不情愿的放下的剑。
见此,格丽海德笑出了声。
“哈哈哈,说到底也还只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我很欣赏你,让我想起自己还年轻的时候。”
“……”
“别愁眉苦脸的了,我有一个办法,想不想听听?”
晴天抬起头,看着她。
格丽海德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了一个红彤彤的物体。
“那是……?”
那是一个苹果……
……
“格丽海德!!”
门外忽然十分变得嘈杂,艾希一脚踹开了房间门,气势汹汹的来到格丽海德面前。
“你到底做了什么!!?格莱皇帝是不是你杀的!!”
“艾希?”晴天看着艾希有些失控的模样。
“艾希团长,没看见我正在和客人聊天吗?退下。”
“我是听命于皇帝陛下的皇家骑士团团长,不是你的……!你没资格命令我!”
“……”
“告诉我……!皇帝陛下是不是你杀的?”
格丽海德沉默了一会儿,“是……又怎样?”
“哈……”艾希不可置信的向后退了几步,“原来……都是真的……混沌……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
艾希自己也浑身都是伤,她毫不顾忌的挥剑向皇后砍了过去。
“你还是回去睡一会儿吧……”
格丽海德一甩袖子,一股浓浓的粉色烟雾扑在了艾希脸上。
下一秒,各位团长大人便倒地昏迷了过去。
“啊?”晴天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好了……接下来,让我们仔细聊一下计划吧~”
……
…………
“好慢……”
塔下……
糖猫焦急的来回踱步,猫尾巴也随着他的动作甩来甩去。露比则在一旁仔细缝补着红兜帽上面的一处破洞。
“晴天大人去了好久,不会被那个可怕的坏皇后吃掉了吧!?”
“糖猫……你冷静一点,皇后殿下有时候虽然总会自己对着镜子,发出一种渗人的笑声,但吃人什么的……她才不会做呢。”
邦妮蹲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看着焦急的糖猫。
她的翅膀上的羽毛落了太多的积雪,融化后整个翅膀变得沉颠颠的,她正在用干毛巾擦去上面的水分。
“对了,邦妮!”糖猫忽然走过来,一把握住邦妮的手。
“唉!?”
“你在皇后手下工作了那么久,一定和她很熟吧!替晴天大人说说好话,放我们出境去吧,艾尔维亚太危险了。”
“哈……!?我为什么要替那家伙说好话?”
“再说了,我就一打工的小女仆,哪有给主人提意见的了?而且还是关于那家伙的……”
“果然……不行嘛。”
正当糖猫失落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糖猫,小露比……”
二人同时看过去,竟然是黑狐亭的老板娘!
“老板娘?”
安妮在这里,老板娘果然也在呢,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成熟装扮。
“老板娘!”糖猫第一个扑了过去,像见了救星一样抱住她的腰,“您还活着!太好了!”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老板娘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飘点雪花怎么可能冻死我呢?”
露比收起针线,起身行了个礼:“老板娘,好久不见了”
“是啊,说来话长。”老板娘叹了口气,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王城被寒冬笼罩的时候,皇堡的庇护罩没撑开,我就在这附近盘了一家店。
那时候王城还有不少百姓在家避难,我寻思着总得有人管他们吃饭吧……
后来皇后打开庇护罩,我这间旅店就成了半个补给站。”
“补给站?”邦妮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听起来您在这儿过得还挺滋润?”
“滋润谈不上,但至少能让人吃上一口热乎的。”
老板娘笑了笑,转身向前走去,“别在这儿站着了,跟过来吧。
我在这结界里新开了间旅店,虽然不算大,但好歹烧着壁炉,暖和着呢。”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跟了上去。
庇护罩内的王城,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虽然积雪依旧覆盖着房檐和路面,却因结界的庇护,依稀能窥见几分往日的模样。
街角的面包铺子还亮着昏黄的灯,满脸皱纹的老汉正在把最后一块黑麦面包递给裹着毯子的孩子。
铁匠铺的炉火噼啪作响,里面的学徒正叮叮当当地修补着一面盾牌,也许是某个幸存卫兵的装备。
小心脚下,前几天下雪压塌了半条街,砖石还堆在那儿没清完。”
老板娘侧身提醒道,顺手扶了一把差点被绊倒的糖猫。
旅店就在王城东街的尽头。
那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木牌,上面写着“黑狐亭”三个字。
原本精致的花体字已经被风雪侵蚀得有些模糊,却依然透着一股倔强的味道。
推开门,热气和麦香扑面而来。
大堂里坐满了人,有裹着厚重棉衣的平民,也有穿着破旧皮甲的士兵。
他们或端着热汤沉默不语,或低声交谈着什么,见到老板娘进来,都纷纷点头致意。
“老板娘,您回来了!”
“安妮,今天的小麦粥还有吗?一会儿端到三楼去。”
“有的有的,后厨还焖着一锅,你等会儿,我这就去盛。”
老板娘……回应着,脚步却不停,带着三人绕过嘈杂的大堂,走上楼梯,停在一扇门前,推开门……
房间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大床铺着厚厚的棉被,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暖洋洋的。
角落里甚至放着一个浴桶,正冒着腾腾热气,水面上飘着几瓣干花。
“哇——”糖猫眼睛一亮,立刻扑到床上滚了两圈,“好软!好暖和!”
露比也露出难得的笑容:“老板娘,您太费心了。”
“跟我客气什么。”老板娘靠在门框上,笑意盈盈地看着露比,“当初选美大赛那件事,要不是你帮我赢回那一局,我这口气可咽不到今天。
这间房我一直留着,就是想着哪天你们回来了,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邦妮把湿透的翅膀凑到壁炉边烤着,随口问道:“老板娘,你在这儿开旅店,皇后那边没意见吗?”
“皇后陛下?”老板娘挑了挑眉,“她巴不得我开呢。
庇护罩每天消耗大量魔力,她根本没有余力理会这种小事。
再说了,我这旅店供着几百号人的吃食,也算是替她分担压力了。”
“原来如此……”
经过一番休整,三人总算是从寒冷中缓过来了。
露比看向不远处的高塔,“不知道晴天姐现在怎么样了……”
……
白雪坐在冰之王座上,手里捏着一朵冰花,花瓣被她一把掐碎。
“晴天大人……”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像有人在敲鼓,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她回王城了……见了那个女人……”
白雪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没人接话,只有冰柱反射着她的回音,“那个女人很危险……晴天大人……别害怕哦~白雪,很快就会来救你……”
白雪站起来,从王座上走了下来,纯白的裙摆拖过地面。
“晴天她还缠着绷带。手。两只手都缠着,应该是冻伤了,很严重的那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忽然觉得很厌恶,捏紧了拳头,“她受伤了,我居然不在她的身边……而是其他的女人……”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大殿的冰墙,仿佛能看到森林外的王城。
“但是没关系,我已经回来了。就在这片森林里,就在我伸手能够到的地方。”白雪阴森的笑了起来。
“我一直在想,她回来之后,我要怎么对她说话。”
白雪自言自语,踱步走到殿门口,推开门,寒风忽地灌进来,吹得她长发乱飞。
“我想过很多话。想过说‘你回来啦’,想过说‘我好想你’,想过说‘欢迎回家’。但是我不打算那么说了。”
“我要告诉她……别再四处冒险了。”
白雪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里被扯得断断续续的,她自己却没有觉得,只是继续说下去。
“我把这个地方的每一块砖,每一片雪,都替她准备好了。
她爱住哪间房就住哪间房,爱吃什么我就去给她做什么。
反正外面的世界已经烂透了,全是痛苦,全是谎言,只有我这里……只有我这里是安全的港湾。
她只要留下来,一辈子都不用再受任何伤了。”
但她如果说不呢?
白雪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
“那我就把她留下来……
用说的也好,用哄的也好,用绑的也好,用冻的也好。”
她顿了顿,语气轻轻松松的,像是在说明天吃什么,“反正这地方够大,总有她待的地方。
实在不行,就把她冻在王座边上。醒着不听我说话,那就睡着了听,总有一天她会听进去的。”
她笑了一下,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像在说一件秘密的心事:“反正我是不会放她走的。她是我的骑士,她亲口发过誓要守护我的。”
白雪转身走回大殿,大门在她身后砰地关拢,震得冰屑簌簌落下。
她重新坐回王座上,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银色的骑士徽章。
那是很久以前,她趁晴天不注意的时候,从她腰间悄悄扯下来的。
那是她唯一的收藏。
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那枚冰凉的徽章。
“晴天大人,最后你总是要到我身边来的。”
“因为你是我的人。我说了算。”
她说完这句话,殿内安静了好一阵,只有壁炉里某种幽蓝色的光轻轻摇晃着,映着她脸上那道又温柔又偏执的笑容。
“到时候,你要是敢再跑,我就把你变成一具冰封的人偶……我的人偶……永远都是……”
她嗤笑一声,把徽章重新收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