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冰之王城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宾客,没有钟声,也没有广场上纷飞的玫瑰花瓣。
晴天很早就醒了。
她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那根粗壮的铁链还在。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她轻声说。
门被推开的时候,外面是一片白光。
“晴天大人!”
白雪战战兢兢的走进来。她穿着一件还没完全系好丝带的长裙,有些羞涩的望着晴天。
“今天是婚礼哦,您还在睡吗?”
“……为了以最佳状态迎接这一天,当然要有充足的睡眠。”
“是嘛,白雪倒是激动到一夜未眠。”随即笑起来,凑到她面前,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对了,还有这个……”
她蹲下身,从裙摆里摸出一把小小的冰晶钥匙。
“……今天是大喜之日,不应当有象征束缚的锁链。”
“……”
晴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
铁链滑落砸在冰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脚踝上那圈被磨破的皮肤终于接触到空气,晴天有些吃惊。
"白雪?"
"嗯?"
"你不怕我跑吗?"
白雪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阴霾。
“恋人之间不应该有任何的不信任不是吗?白雪打心底里信任着晴天大人哦。”
她顿了顿,睫毛垂下来。
“……而且,晴天大人答应过的。不会抛弃白雪。”
晴天沉默了。
白雪的这份坚定不移的信任,让她觉得自己的良心很痛。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白雪的头发。
"嗯,谢谢你……白雪……"
……
换衣的时候,白雪在外面敲门敲了很久。
"晴天大人好了吗——"
"还没。"
"好了吗——"
"……白雪。"
"嗯?"
"你再敲,这门就要碎了。"
门外的声音安静了三秒,然后变成了小声的哼歌。
晴天低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金发盘成高髻,碧眼清冷,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裤,后摆带飘逸的燕尾,脚踩白高跟短靴。
料子好得不像这座冰冷的城堡里能出现的东西……
白雪大概真的把王城最好的裁缝给绑了。
真有些担心那位倒霉的裁缝……
她把手指伸进西装内袋,摸到那个冰凉的东西。
格丽海德给的那颗苹果,说实话,最终效果是怎样?晴天也说不准。
她的手在那里停了很久,久到外面的白雪又敲了一次门。
“晴、晴天大人?是不是哪里不合适——”
“没有。”
晴天收回手,把领带系紧。
“很合适。”
门打开的时候,白雪愣住了。
她手里还拎着裙摆,整个人像被冻住一样站在原地。
她今天穿着婚纱。
纯白如雪的长裙,没有太多装饰,只在腰间缀了一圈细碎的冰晶。
柔美的头纱垂到脚踝,衬得她那张脸更加美丽动人,也更像一个"白雪公主"该有的样子。
晴天回忆起初见白雪时,她那身简易破烂的黑斗篷与衬衣。
当时甚至没有往她就是公主这方面想过……
“……怎么了。”白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上去很奇怪吗?”
“啊……不,我只是觉得你很漂亮。”
“是……是嘛……谢谢。晴天大人也是……很美……也,很帅气。”
白雪忽然甜甜的笑了起来。
“白雪刚才在想……如果这是梦,就请不要让白雪醒来。”
晴天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了手。
白雪怔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扑过来挽住她的手臂,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表情十分的幸福。
“走吧。”晴天说。
“嗯。”
……
礼堂是城堡最深处的那一间。
晴天从没来过这里。推开门的瞬间,她以为自己走进了某个人的梦境。
整座大厅被冰雕成了一座花园。
成千上万朵冰玫瑰从地面长出来,沿着墙壁一路攀到穹顶,烛火透过花瓣折射,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种温柔的的暖色。
中央的红毯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祭台。
红毯两侧的长椅,全部空着。
一个宾客也没有。
毕竟,这是只属于两个人的婚礼,不需要什么宾客。
“……真是盛大啊,即便只是转瞬即逝。”晴天感慨地说。
她们踏上红毯。
白雪的头纱很长,柔软地拖在冰地面上,就像一缕不会融化的雪。
晴天的白色燕尾随着步伐轻轻扬起,白高跟短靴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红毯两侧的长椅空荡荡的,没有祝福,没有掌声。
晴天再次确认计划的进行……
——不必对此抱有愧疚之心。
——因为现在的这个白雪,并不是曾经的那位白雪公主,而是一个由执念、恨意和疯狂交织而成的怪物。
——而只要是对付怪物,游侠骑士晴天,便不会再有更多的顾虑。
她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重复这句话。
可为什么,脚下的每一步都这么重呢?
白雪的幸福的笑容一直回荡在晴天心里,使她的罪恶感越来越强。
“晴天大人?”白雪小声唤她,声音里满是幸福,“您在想什么?表情……有些僵硬哦。”
“……没什么。”晴天看着前方,“只是在想这条路真长啊。”
“长一点才好呀。”白雪把脸往她肩上里蹭了蹭,“这样就能多和晴天大人待一会儿了。”
晴天的喉咙发紧,没能再说出话来。
……
祭台到了。
冰晶雕成的台面上,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两枚戒指。
透明的冰晶指环,在烛火下泛着柔和而脆弱的光。
白雪松开挽着的手臂,转过身面对她。
她的脸还红着,眼睛却亮得惊人。
二人相视,但沉默着……
白雪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像得到了什么许可:“白雪不知道该念什么样的誓词,我们……说点简单的就好!就像白雪练习的那样!”
“练习?”
“——没什么!”她慌乱地摆手,耳尖红透,可还是忍不住小声补充,“白雪……练习了一整晚哦。对着镜子。还练了哭的版本……”
晴天看着她。
“我,白雪……”
“……在此起誓。”白雪立刻接上,“无论健康或是疾病,无论顺境或是逆境,无论富有或是贫穷……”
她握住晴天的手。
“都不会离开白雪身边。”
“……”
“……白雪一直很害怕。害怕晴天大人某一天会消失,会去找那些女人,会……不要白雪。”
她低下头。
"所以,哪怕只是谎言也好……白雪也想听一次。"
晴天的心脏猛地一缩。
——哪怕只是谎言也好。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的胸腔。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不是谎言。
可她最终只是沉默着,反手握紧了白雪的手。
“轮到晴天大人了。”白雪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晴天大人的誓词呢?”
晴天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晴天——”
“——在此起誓。”
她的声音很平,很稳,如同骑士在宣读誓言。
"我将永远守护你。"
白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却忍着没有落。
晴天的手指在内袋边缘蜷缩了一下。
“我将……”
她闭了闭眼,她犹豫了一下。
“——永远,陪在你身边。”
白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太好了……”她哽咽着,把脸埋进晴天的掌心,“真的,太好了……”
戒指是冰晶做的。
白雪拿起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推进晴天的无名指。
然后她举起自己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晴天,呼吸都有些屏住。
晴天握着另一枚戒指,停在空中。
“怎么了?”白雪小声问。
“……没什么。”
晴天把戒指戴了上去。
“好了!”白雪抬起那只手,转了一圈,冰晶在烛火里闪出一片细碎的光,她笑得弯起眼睛,“白雪是晴天大人的妻子了!”
她像是要说给这整座空荡荡的礼堂听,又强调了一遍:
“——是妻子了哦!”
“……嗯。”
晴天深吸一口气,终于到了这一步,她下定决心般的说道。
“那个……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嗯?什么?”
“婚礼的果实。”
晴天仰起脸,很认真地说。
"据说,婚礼上新人要一起吃下同一颗果实,这样两个人的命运就会缠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会分开。”
白雪愣了一下,随后握着晴天的手。
"白雪想要那个,想要和晴天大人的命运……永远的缠在一起。"
“……”
礼堂里很安静。
晴天缓缓地把手伸进西装的内袋。
白雪的眼睛亮了起来。
“诶?晴天大人居然真的准备了——”
“嗯。”
晴天的声音很轻。
“我准备了。”
准备这颗专门针对魔女的——毒苹果。
最关键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