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大人……真用心呢。"
白雪微笑着,看着那颗红彤彤的苹果,脸上没有一丝怀疑。
"能和晴天大人永远在一起……只要吃下这个……"
晴天单膝跪地,一只手抚在胸前,另一只手将苹果稳稳托在掌心,递到她面前。
"请享用……我的公主。"
这句话出口的刹那,礼堂里所有的烛火同时晃了一下。
她甚至还在笑——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
白雪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笑了。
"晴天大人……您稍微有点发抖呢。"
"唉?"
晴天的手指猛地一僵。
被发现了?!
她低头看去——那只托着苹果的手,的确在抖。抖得极轻,轻到她自己都没察觉,可白雪看见了。白雪总是能看见她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啊哈哈……第一次结婚,有点紧张……"
晴天自己也知道这是个蹩脚的理由,可她实在没招了。总不能说被这里的冰块冻的——毕竟白雪很早以前就给她施加过不会感到寒冷的魔法。
"是啊,原来晴天大人也会紧张啊。"
白雪温柔地笑了笑,接过了那颗苹果。
"晴天大人,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
"从前,有一位猎人,奉王后的命令,把一个女孩带进森林,要挖出她的心。"
晴天的呼吸一滞。
她知道了。晴天几乎可以确认——白雪知道这是一颗毒苹果。
可是什么时候?她难道早就知道了?
"可是猎人没有那么做。他把女孩放走了,回去杀了一头野猪,把猪心带去交差。"
白雪牵起晴天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你知道事情败露之后……那位猎人是什么下场吗?"
"唉?不……不知道。"
"王后挖出了他的心,丢去喂了鳄鱼。他的尸体被挂在城墙上,示众了一个月。"
她顿了顿。
"这是一个关于谎言的故事。它警示人们——要诚实。"
"……"
白雪抬起手,温柔地抚上晴天的脸颊。
"不必害怕哦。为了晴天大人,白雪什么都愿意做。"
"所以……只要是晴天大人的愿望,白雪不会有任何怀疑。请不要感到愧疚。"
话音落下,她低下头,将那颗毒苹果送向唇边。
——难道说,她明明知道这是毒苹果,依然打算吃下去?!
晴天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名少女。
她没有犹豫。只是很自然地,像每天清晨喝一杯牛奶那样,微微仰起头,准备把它咬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极慢。
她在笑。
明明知道这是毒药,明明知道眼前这个人正准备亲手毒死她——她还在笑。
嘴角沾着一点苹果皮上冰凉的白霜,眼睛弯起来,像是在期待一份礼物。
晴天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白雪蹲在床沿,从裙摆里摸出冰晶钥匙时,那冰凉的指尖。
想起她说"恋人之间不该有不信任"的时候,眼里没有任何阴霾。
想起她对着镜子练了一整晚誓词,还专门练了一个会哭的版本。
想起她红着脸说"如果这是一场梦,就请不要让白雪醒来"。
——那些都是真的。
因为假的,不会在吃到毒药之前,笑得那么高兴。
不必愧疚。因为现在的白雪,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位白雪公主了,而是一个由执念、恨意和疯狂交织而成的怪物。
她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的话,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薄,像一张被水泡透的纸。
它挡不住什么了。
"——够了!!"
啪!
她一巴掌把那颗苹果打飞了。
果肉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心脏落地的响声。
礼堂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在白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
晴天伸手,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晴天大人?"
白雪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很轻,很困惑。
"苹果掉了哦。"
"那种东西……不需要了。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我到底该做的是什么。"
"是什么呢?"
"白雪……我一定要拯救你。不是杀了你。"
"所以……请跟我一起,回家吧。"
"回家?"白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很轻。
"嗯。"
"回哪个家?白雪……有家吗?"
晴天松开她,转而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格丽海德对你做的那些混账事……还有老皇帝的离世……"
"可是希瓦——你的母亲。她真的愿意看到你变成这样吗?变成她的影子?"
"母亲?"白雪一瞬间有些发愣,"提她做什么?她不过是抛下女儿的家伙罢了。若不是她,我又怎么会经历那些!"
她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一把拍掉晴天的手。礼堂中开始飘起雪花,风也渐渐刮了起来。
"若不是她……白雪本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平凡地生活,平凡地交朋友,平凡地嫁人……最后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不。你是艾尔维亚的公主。即便没有魔女的身份,你的人生也注定不平凡。"
"白雪,这世上有太多人生活不如意,命运也同样悲惨——"
"……"
"我一路旅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有出生在被歧视的兽人国度、从小被奴隶贩子掳走的猫妖族女孩——糖猫。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瘦得几乎脱了相,拼了命逃出卖主的庄园,饿到要去垃圾桶里翻吃的,为了活下去,甚至想去面包店偷东西。当然,被我教训了一顿之后……她成了我最忠诚的伙伴。"
"还有因为原生家庭破碎而误入歧途的红帽少女——露比。父母的残害扭曲了她的性格,她被沼泽里的女巫蛊惑,变成了丑陋的怪物,几十年来害死了无数无辜的人。可她最终洗心革面,愿意与我一同踏上救赎的旅途。"
"她们没有你这样恐怖而强大的魔力,却依然选择了正视自己,勇敢地大步向前……不被过去束缚。"
"白雪……你也可以做到。"
晴天温柔地说着,伸出一只手——一个邀请的姿态。
"跟我一起回家吧。"
"可是……"白雪似乎明白了什么,却仍有些犹豫。
"即便是那个被你视作抛弃了你的母亲……她最后也是为了保护女儿,毅然决然地正面迎向了危机。那一刻,她不是以'极寒魔女希瓦'的身份——她只是一个母亲。"
"白雪,你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家了。可是……你可以自己去创造一个家啊。"
"创造……一个家?"
"你不是说过吗?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就算这场婚礼是假的……啊哈哈……我可以做你的姐姐呀。毕竟……我的年纪,应该比白雪大一些吧。"
白雪被她这话说得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哈哈哈,晴天大人……真是的……你都这样说了,白雪还能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嘛~"
晴天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么说……你同意了?"
"嗯。我跟你回去。我们成为一家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礼堂里所有的烛火,同时亮了一下。
不是晃动。是一种很稳、很踏实的亮——像一间久无人居的屋子,终于被人擦亮了灯盏。
白雪笑得很开心。
不是之前那种甜软的、讨好又小心翼翼的笑,也不是从前那种支离破碎的笑。
而是一种很松快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她身上卸下去了的笑。
她甚至主动牵住了晴天的手。
指尖还是凉的,却不再是那种刺骨的、能让冰面结霜的凉。
是一种很淡的、像雪后初晴的凉。
"那——"晴天刚要开口。
她忽然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下一秒,地上那颗毒苹果从正中射出一样漆黑而细长的东西——
它在半空中不断膨胀,化作了一把剑的模样。
剑锋正正刺进了白雪的心脏。
"黑弥撒……"
晴天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把剑。
"啊……咳、咳……"
白雪猛地吐出一口血,向后退了几步。
"呃……格丽海德——!"
她念出了那个名字。
刹那间,白雪的表情变得极度痛苦,整个人浮上了半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她体内迸发出的魔力前所未见。她似乎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力量,那滔天的魔力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席卷。
"晴天大人……不对劲……快跑!!"
发出最后一声呜咽之后,白雪彻底被雪暴吞没了。
与此同时,整座冰之王城都在震颤,大块的冰凌从礼堂顶部轰然坠落。
"糟了,这里要塌了……白雪她——"
晴天的脚步几乎站不稳。忽然,雪暴之中破空飞出一把剑。
是那把刺穿了白雪的"黑弥撒"。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逃出这里。
晴天握住黑弥撒,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礼堂大门。
"格丽海德……看你干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