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呼呢。”
母亲平淡的声音回荡在鸢花耳边。那种对宠物不对器物的说话方式，瞬间让她觉得，曾经的母亲好像又回来了。
“啊……”
她显然还没回过神来，不像以前那样立刻回应母亲的话。
“过来。”
母亲轻轻朝她招手。鸢花感觉自己身体不受控制似的往前走去，静静站在母亲床头边。
紧接着，清脆的巴掌声落在她脸上。这一巴掌下去，她彻底清醒了。
对啊，母亲从来没变过。
哪怕这几天母亲心情再好，也总有回到平常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
她缓缓低下头，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彻底浇凉了她那颗原本热乎的心。
但就在母亲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却见她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怎么可能……”
“你是怎么离开的？”
“不，这是我的身体，你个外来者凭什么——”
母亲嘴里喃喃嘀咕着，然后一头倒在床上。可没过多久，她又猛地睁开眼睛。
成功抢回身体的那一刻，柯萝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清亮起来。她先是握了握自己的双手，感受着现实中真实的触感。
接着，她把目光转向鸢花的方向。看到对方脸上那个大大的红印子时，她心里先是一酸，然后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去碰碰那张小脸。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鸢花的脸，鸢花就浑身一颤。
眼神也不敢再跟她对视，那张小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畏惧。
“鸢花……”
柯萝抿着嘴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看着对方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伸出去的手，也慢慢地收了回来。
“我精神状态不太好，先让我一个人先静一静……可以吗？”
鸢花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迈着小碎步飞快地逃出了房间。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柯萝一个人。听着脑海里传来的不断咒骂声，她心里没有半点愤怒。
因为对方说得对。
“小偷！强盗！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该死！我怎么夺不回来？我还有个女儿没救出来呢！你凭什么要占据我的人生？”
柯萝抿着嘴，脑海里不断传来那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
“抱歉，但你的做法是错误的。不管是以前，还是你以后想做的事。”
“那是我的事，关你屁事！我只想救我女儿！只有她能从那地方离开，这些跟你有啥关系？”对方显然已经气急败坏了，或者说本来就精神不太稳定，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的。
“不可能的，你的女儿已经死了。”
“不！她没有死！她还活着！就在我眼前！”提起女儿，对方那混乱的思绪一下子又变得清晰起来。
“那鸢花她们就该死吗？她们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嘛！”柯萝轻声质问着那个人。
对方的回答不出所料，语气里毫无留恋地说：“它们不过是我培育出来的工具罢了，是死是活，很重要吗！”
“正因为你有这种想法，才让我理所应当地替代你活下去。”柯萝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没错，她想的事情太多了。
既然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本来就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东西，那自己还有什么必要遵守那么多道德准则呢？与其放她出来祸害周围的人，不如就这样把她死死地关押在自己的意识深处。
“那你的行为就是正确的吗？你一个陌生人，凭什么管我们家的家事？它们是我制造出来的，生命也是我赋予的，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代替我去指挥它们？”
面对这番质问，柯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没有否定对方的质问。
是啊，她一个穿越者，套用着别人的身份活下去的人，凭什么去管别人的女儿？又凭什么占据别人的躯体？
可是，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样，她是绝对不会把身体还给这个人的。就算她占了对方的身份又如何？
她就是想活下去，想享受物质上的生活，而且也有点喜欢那三个女儿了。
这是她的私心。所以，哪怕脑海里传来各种辱骂和诅咒，她都选择不去理会。
“你说我是强盗也好，窃取者也罢，反正你的身份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不仅不会还，我还要彻底抹掉你的意识。”
“你也别怪我心狠手辣，毕竟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善人。你没有资格得到洗白。”
给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下达完最后的通牒后，柯萝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尽力无视脑海中那接近癫狂的辱骂声。
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乱糟糟的。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脑海里那个女人越来越模糊的叫骂声。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圣人，做不了那种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好事。
再说了，那三个丫头虽然有时候傻乎乎的，但也挺可爱的。要是真把身体还回去，让那个疯女人出来折腾，估计她们的下场也不会太好。
想到这里，柯萝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行了，别骂了。你再怎么骂也没用。”
她对着空气说完这句话，然后站起身，走向门口。
打开门的一瞬间，走廊里吹来一阵凉风。她看见鸢花正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把头埋在双腿之间，肩膀微微颤抖着。
听到开门声，鸢花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柯萝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走吧，去吃晚饭。”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鸢花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低着头跟在柯萝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着。
“母亲，您刚才？”鸢花望着母亲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开口询问。
但走在前方的母亲，却没有回应，过了片刻离接近楼梯口，她才缓缓转过身。
“其实，我不是你的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