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这是莲恢复意识后最先捕捉到的信号。
这是皮肤大面积暴露在空气中,赤裸裸的冷。
然后是轻。
像被抽走了什么的东西,身体空荡荡的。
试着动了动手指,毫无反应。
记忆也很破碎。
好像是和魔法师同事去城外出任务。
解决完魔物,准备拿着"任务目标"返回上城区,之后……是被城外帮派袭击了么?
沙沙、沙——
靴子踩踏砂砾的声响由远及近。
莲努力撑开眼皮,视线模糊得像蒙了一层水雾。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眼前来回踱步,挡住了大半天空。
好高啊?
她试图开口,喉间挤出的声音沙哑破碎,却让她自己先愣住了——
"你……要做什么?"
这道声音依旧沙哑,却远比从前轻柔,还带着一丝未曾有过的稚嫩。
莲的思维停滞了一拍。
不对。
这不是我的声音。
她注意到有几缕发丝黏在眼前,脖子处也能感受到发梢的骚动。
我不是短发么?
视野也变狭窄了。
那人伸手托住她的后腰与后颈,将她打横抱起。
直到此刻,莲才真切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太轻了,像被捞起的一只小猫。
嘶.....
动作明明已经放得极轻,腹部的伤口依旧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尚且不知,自己腰腹有道狰狞的贯穿伤,血液早已凝固。
待距离拉近,莲终于看清对方的模样。
一张饱经风霜的大叔面孔,老旧风衣披在身上,打扮像旧时代电影里的侦探。
品味还真是复古。
男人抱着莲快步向着远处的车辆狂奔。
颠簸中,莲的意识被震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搭在男人肩头的手臂,远比过去纤细。白皙柔润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晕,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就连手掌也显得极其陌生,小巧,柔软。
男人转身掏钥匙的间隙,莲透过倒后镜看到了此刻的"自己"。
镜中不再是曾经那位走美型路线、短发干练的男明星。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形小巧精致、腰线纤细紧致的黑发少女。
体态匀称柔韧,像芭蕾舞演员一般。
莲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这是,我么?
她拼命想动一动手指,想攥紧拳头——那只纤细的手只是微微颤了颤,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我之前流汗锻炼的肌肉都哪里去了?为此两个月没有吃碳水,全靠增肌食物度日!
现在这腰肢单手就能被以前的自己托起,太弱不经风了吧!?
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概是年龄便幼小的魔法吧,以前抓过那名逃犯就是这个魔法,只要到时间就能恢复....
再确认一件事吧。
莲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随即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拼尽全力蹭了蹭男人脊背,小小的柔嫩感从胸前传来。
不会错的!
那不是胸肌,而是含苞待放甚至带着青春酸甜感的小布丁。
发育程度也就到初中生的地步吧!要不是身高纤长腿长有度,完全就是幼女啊。
胯下空荡荡的,甚至有些扁平,自不用说那熟悉的巨龙也消逝不见。
财团那边.....本就对我多管闲事有所意见,这下自己真要被抛弃了吧。
莲用自嘲堵住了喉咙里翻涌的恐惧。
哈哈,这是对她当初视而不见,懦弱选择闭嘴的惩罚么?
所以自己现在要被带去哪里?下城区的花柳巷么?
她拼尽最后一丝清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对我做了什么?"
男人差点把车钥匙扔出去。
"卧槽你醒了?!别、别突然说话啊!"他手忙脚乱地差点把钥匙插进锁孔旁边的缝隙里,"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出现在我施法范围里的!那个魔法是性转术式,不是我故意——"
性转。
莲听到了这个词。
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冷冷地盯了男人一眼——
然而虚弱的身体背叛了她的意志。那道本该如冰刃般刺穿对方的冷眼,在男人看来,只是一个黑发少女无力地眨了眨眼,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翅膀被雨水打湿。
……该死。连瞪人都做不到了么。
男人终于摸出钥匙打开车门,手忙脚乱下将少女裹着紧身衣安置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保证莲的安全。
身体好小啊。
以前坐这种小车,头顶会直接顶住车顶,现在双脚悬空,连地板都触碰不到。
鞋子早在方才一路狂奔的时候就已经遗落在了后方。
莲看着自己的脚丫——白里透粉,确实有点好看。
"你可千万别死啊,本来把你变性就够愧疚得了,万一再在我眼前挂掉我真的会找个房梁上吊的。"
所以,自己变成这副模样,是这个人造成的?
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可失血带来的虚弱汹涌袭来。
车身不住摇晃,这是灾变前的旧时代产物,减震效果差得离谱。
自从魔能技术普及,这种老式电车早就很难见到。
一路碾过沙土,在半梦半醒之间,陈旧腐朽的气息钻入鼻腔,还混杂一丝淡淡的下水道恶臭。
是下城区。
莲绝不会认错这个地方。
破旧混乱,人权都成奢侈。
魔物顺着下水道潜入城区的事件屡见不鲜,昨日还在寒暄的邻居,转天就会惨死家中。
不知行驶多久,车辆缓缓停下。
车门开启,莲再次被男人抱入怀中。
许是濒死的状态下,精神变得格外脆弱,她竟下意识贴向男人结实宽厚的胸膛。
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不是那种男女感觉,而是比较微妙的……熟悉感。
"大夫,大夫,庸医!别tm睡了救人啊!"
男人用力敲打铁门,声音满是焦急。
门内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动静,大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听声音就知道是你个瓜皮,今天又干嘛?"
并非医者该有的沉稳嗓音,反而是清脆软糯,带着孩童独有的清亮童音。
"救命啊大夫,我又……"
"早说过了使用魔法之前再三确认周围有没有活物,你这是又祸祸谁了!?牛逼啊兄弟,这次学会犯了错杀人灭口了,不过我这边可不提供毁尸灭迹服务,要找找三街区的吴胖子,他专业干这个。"
啪嚓,好像是火机打火石的清响,随即阵阵烟味升起呛得莲在昏迷时也能咳嗽出声。
那孩子难不成在抽烟,太奇怪了吧。
"我可是守法公民!"
如果可以莱茵也想来一根,压力太大了。
"最新型的法师作战服,这是财团的狗吧,铭牌上写的什么!?"
"……莲。"男人支支吾吾还有些不敢说。
"那个贝思诺财团的明星大宝贝!无数富婆愿意掷出重金想见一面的高冷男神?你给人家的招财树根剪了?呵呵,这下你连全尸都保不住了。"
幼态的嗓音陡然拔高,几乎要震得莲耳膜发疼。
"别说了大夫,再不救人别提他二弟了,命都没个屁的了!腹部大出血啊!"
来回踱步的声响持续片刻,终究还是医者心软,侧过身子放行。
“我瞅瞅。”
庸医蹲下身,指尖触上莲腹部的贯穿伤。
莲感受到一丝暖流在体内游走。
难不成是探测类魔法?
"这伤……"庸医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可不是魔物干的。魔物的咬痕是锯齿状的,这个是魔法贯穿伤。有人专门冲着要害来的。"
莱茵的喉结滚了一下。
“好治么?”
"鬼门关走一遭你说好不好治…我无所谓,只要有钱我什么都能做。”
“价格手下留情啊。”
“嘿嘿~”
那位医生忽然坏笑一声。“最近钱又不多了吧?老规矩,这次也用身体来偿还吧~。"
"不要吧。"
"成年人就是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这次不会榨干你的,榨一半儿吧。"
榨干?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这小孩要对这男的做些什么?
莲在黑暗中听到了这一切。
还有魔法贯穿伤——有人蓄意要她的命。
可惜她再无气力支撑眼皮,随着身体被抱进房内,沉身在黑暗之中,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