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沉寂过后,涣散的意识缓缓回笼,麻木的四肢才重新听从大脑的支配。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消毒水与酒精气味。
莲缓缓睁开翠绿眼眸,映入眼帘的是陌生泛黄的天花板,还有积着薄灰的老旧吊扇。
这里是下城区一间私人诊所。
“小懒猫终于醒了。”
稚嫩软糯的童音响起,打破病房里死寂。
莲瞬间绷紧神经,转头的同一刻指尖便凝聚魔力,丝丝湛蓝寒气悬浮在半空。
“您是?”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瞳孔微缩,满脸错愕。
眼前是长着婴儿肥的娇小萝莉,宽大的白大褂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底下却是印小熊图案的鲜亮童装,稚嫩外表与这身行头形成强烈反差。
“还会用敬语,不枉老夫救你一命。”
萝莉叼着烟,露出尖尖小虎牙,赤着粉嫩小脚盘在宽大转椅上,鲜红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稚嫩皮囊之下,满是成年人独有的慵懒痞气。
“是您救了我?您是医生?”
莲撑着发软的手臂想要坐起,腹部伤口骤然传来尖锐刺痛,令她倒抽一口冷气。低头看去,创口已经被细致包扎,渗血早已止住。
“别乱动,刚性转体身子骨很弱的。” 科伦漫不经心道,“别看我这副模样,我行医三十年,正经赤脚陷落医师,叫我科伦就好。”
侵蚀因子的感染会改写魔能持有者的身体,重构器官与肌体微观结构,彻底撕碎旧时代的医疗体系。
旧的医学理论不再适用,于是乱世之中,便诞生了 “陷落医师” 这一职业。
正规受训者大多服务上层,而下城区的赤脚医师,则靠着偏执的求知欲,以试错、解剖侵蚀感染者的极端手段摸索疗法,手法粗野。
“性转……”
两个字出口,她彻底清醒过来,垂眸,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一副全新的躯体。
腰肢纤细柔和,肌肤细腻娇嫩,往日硬朗的线条荡然无存。她下意识抬手抚向身前,触碰到青涩柔软的弧度时,整个人动作骤然僵住。
还有——胯下,摸完脸色一惊。‘
空空的.....小小莲,不见了。
属于男性的一切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女青涩单薄的体态。
“哈哈哈,果然一模一样。” 科伦笑得双马尾乱晃,眼神满是戏谑,“男人变身先在意下身,变成女人就先盯上身,老夫当年也是这反应,太熟悉了。”
她蜷在转椅上,饶有兴致打量神色僵硬的莲,不见孩童该有的天真,只剩成年人的通透与慵懒。
“只是好奇而已。” 莲清冷脸颊泛起薄红,依旧强撑着矜持,“我脑子还有些乱。您这模样,真的行医多年?”
“只许你变成香甜可口的美少女,我就不可以?” 科伦嗤笑一声,“说起来,我算是你的性转大前辈。当年也是被那小子一通鸡肋魔法,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她简单讲清前因后果:莱茵去郊外定期泄魔,雷达供电不足发生漏探,无心的魔力倾泻,将莲彻底性转,而这一类魔法,本身具备不可逆的特性。
见莲依旧心存疑虑,科伦抓起桌边相框,轻轻丢了过去。
莲稳稳接住。照片里是一名秃顶中年男人,身旁站着身姿高挑的浓妆女人,女人眼神写满嫌弃。
“变性之前的我,还有我老婆。” 科伦吐出烟圈,语气平淡,“那小子的魔法就是这么离谱,丑的变精致,帅的变绝美。”
莲来回比对照片与眼前的萝莉,心底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
“别愣着了。”
科伦跳下转椅,赤着小脚跑到病床边,从大褂内侧摸出一面镜子,递到莲的面前。
镜中的景象,击碎了莲最后的心理防线。
昔日利落短发化作蓬松凌乱的乌黑长发,凌厉少年轮廓尽数柔化,成为青涩纤细的少女模样。眉眼间那份清冷疏离一如从前,又多了几分幼态,唯有一双黄绿剔透的眼眸,丝毫未变。
“医生,有办法变回去吗?”
低沉的少年嗓音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软糯纤细的少女声线。莲表面神色平静,眼底却藏不住慌乱。
“很遗憾,没有。” 科伦收回镜子,坐到床边,语气终于认真,“我研究这一类魔法五年,没有找到任何逆转途径。你的 DNA、指纹、瞳孔识别全部被改写,过去的身份也作废。”
再也回不去了。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蔓延。
从前面对权贵拉拢、利诱,她尚且可以坚守底线宁死不从,如今却要被迫以少女的身份,行走在这个满是剥削与恶意的世界。
“既然无法逆转…… 杀了施法者,可行吗?”
莲声线平淡冰冷,听不出起伏,眼底却蛰伏着彻骨杀意。
科伦晃动的小脚猛地顿住,略有诧异:“从研究层面来说,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得到答复的一瞬间,莲眼底寒意暴涨。漆黑雾气在瞳孔边缘翻涌,指尖飞速凝结锋利黑色结晶,凛冽杀伐之气瞬间充盈整间病房。
科伦吐出一口白雾,心中了然。这份平静不是妥协,只是极致冷静的利弊权衡。
莱茵,看你造化了。
咔嚓 ——
杀意正要冲破临界点,诊所大门被猛地推开。
莱茵高大的身躯虚软扒在门框上,双腿止不住发抖,声音虚弱沙哑:“大夫,血抽完了,五百毫升…… 算我还你人情了!”
话音刚落,浑身力气彻底抽空,他身体一软,重重栽倒在地,直接昏死过去。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莲一怔,指尖黑晶瞬间消散,周身杀气尽数收敛。
“他这是?”
“救你的代价。” 科伦神色淡然,“下城区医疗资源紧张,救你一命,抽他五百毫升血液作为备用,已经算友情价。”
“五百毫升?成年人流失这么多血液,会出危险!” 莲眉头紧蹙,满心错愕。
“放心,这家伙命硬得很,这点量伤不到根基。” 科伦玩味地望向她,“顺带一提,他现在虚弱到极点,哪怕你躺在床上,动动手指就能了结他........当然你也可以赌一把,毕竟以前受害者数量少,我很难对照数据,现在有你我二人,我可以试着调配新的逆转药剂,就是成功率不高。”
“我也想快点回去。”
莲垂眸沉默,纤细的拳头死死攥起,指节泛白。
她恨莱茵,因为他自己才变成的女人。
可当初自己遇袭昏迷、命悬一线之时,也是他出手相救。
恩怨各半,一码归一码。
没办法。
暂且记下这份救命之恩,倘若终究找不到复原的办法,再去清算仇恨。
更何况,目前身份全部作废,孤身处在下城区,她需要一个本地的参照————去查清那晚帮派袭击背后埋藏的真相,以及财团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
贸然回去,那边的她也会有危险的。
良久,莲缓缓松开紧绷的拳头,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戾气缓缓褪去。
“医生,研制解药你有几分把握?”莲轻轻问道。
“八分,但需要两个月。”科伦荡出笑意,一切如她所料。
“.........短期内,还请大夫多多关照。”
“没问题。” 科伦慵懒伸了个懒腰,至少那臭小子命保住了,“但下城区不比上城,处处潜藏危险,你得先找地方落脚。”
“我本就是从下城区走出去的,算不上流落。”
莲望向窗外满目铁锈的破败城区。
比起上城区虚伪的霓虹繁华,这片混乱土地,反倒带给她一丝熟悉的踏实。
“本来打算搁置这项魔法逆转实验的,既然你出现了,我就没有怠惰的理由了。”
科伦掐灭烟头,背着手走回转椅,娇小的背影透出几分老成沧桑。
“为什么搁置?您不想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莲问道。
“以前想变回去,但现在不想了。” 科伦咧嘴一笑,狡黠又带着几分无奈,“以前我可是秃顶地中海,我老婆早就想和我离婚了。反倒现在这副身体,总能尝试全新的玩法,老婆也觉醒了某些新的XP,夜夜笙歌别提多自在了~”
“年、年差百合?” 莲脱口而出,下一刻脸颊爆红,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差不多,换了种活法而已。” 科伦轻巧扭了扭腰,语气随意,“不知道是不是魔法带来的副作用,某些欲望反倒变强不少。”
过于直白的表述,让莲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蜷缩身体,心底升起强烈抗拒。
我以后…… 绝对不要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