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厂房主梁半空的莲,身形脱力垂落,满身狼狈。
她心底暗自一叹,竟被熟人撞破这般模样,着实难堪。转念一想,她索性顺势借这副孱弱模样伪装弱势。
“哪怕是变成女人也有一副好皮囊。”
“看你的样子,并不算意外。”莲语气平淡。
身前的悠身着粉色衬衣与牛仔长裤,头顶架着墨镜刻意装酷,哪怕身处脏乱的下城区工厂,依旧精心打理外表。
被她一眼看穿,悠面色微僵,冷哼一声:“自从把你扔在那废墟里,我可是一直都在派人盯着你,生怕你死不掉。”
“那真让你失望了,晚上睡不着吧?”
莲刻意松垮身形,佯装濒临溃散,唯独一双翠绿瞳仁澄澈冰冷。
她借浑身剧痛绷紧神经,催动体内的侵蚀。
细碎凛冽的寒气顺着腕骨渗出,沿麻绳纹理攀爬,在绳结凝出一层近乎透明的薄霜。
还需要时间。
“这双眼睛,真是一点没变,让人看着就讨厌。”
悠缓步上前,凝视着莲残破孱弱的身姿。
往日温柔乖巧的伪装彻底碎裂,数年积压的阴暗与嫉恨尽数翻涌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病态的笑意。
“所以,真是你那晚背刺我的?”
“可惜啊.....我不怎么用我的魔法,否则那一下绝对能让烂到莲骨头都不剩。”悠嘴角颤动。
居然只是打了个贯穿伤,太可惜了。
“财团让你做的么?看来他们终究无法接受我清楚内幕啊。”
“不,是我自己想做的。”悠随意答道。
“为什么!我又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没做过么........对啊,我都快忘了,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对自己的得来的东西毫无自知,我们这群得不到的,只能干嫉妒!!”情绪翻涌间,他旧疾复发,指尖不受控蜷缩,手臂泛起细微的震颤。
“你知道么,就算失踪了财团也想着要把你找回来,靠你继续赚钱,而我们.....!”
悠的抽搐扩散到了全身。
昔日,莲便曾察觉,关心询问对方也是隐瞒不语。
“从前只当你身有隐疾,如今看来,你更该看心理医生。”
莲言辞直白。
“也许吧、也许我真的有病,但你知道么,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管我什么事!”
“凭什么只有你可以生的如此俊美,凭什么只有你可以天赋异禀魔力超群,凭什么只有你无论死活,公司都一心想着要捧红你,给你最好的资源!!!”
悠双眼冒出血丝。
“凭什么只有你......不用遭受我们的打药、改造的痛苦,天生就是天选种。”
“天选种?”
不等莲询问缘由,他骤然抬手,粗暴攥住莲的下颌,强行掰起她的脸庞。
“啊啊啊啊——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悠俯身贴在她耳畔,清甜少年声线裹着彻骨阴寒,“真是可悲.....我们的大帅哥变成个幼女?我要是你就自杀了。”
下颌的钳制酸痛刺骨,莲却无半分怯懦躲闪。
“如果你当真如此洒脱,当初为何要搞偷袭!?”
冰眸死死锁住眼前虚伪的少年。
悠漫不经心地松手嗤笑:“本来我想在上城区弄死你,再给你整点丑闻传播出去。可是......有人强调过要处理的神不知鬼不觉,只能在野外下手。”
“果然是财团。”
果然无法容忍自己知道了实验的事。
“不不,公司倒还指望你挣钱呢!倒是那边世界的家伙......和你说了也没用,”悠笑意愈发阴毒,眼底盛满歹毒算计,“公司甚至不知道你还活着.......也好,落到我手上,也该考虑考虑怎么处置你了?”
好坏掺半吧。
目前看来,悠是私自报复,并未上报她的现状。
“不如用成瘾魔药彻底摧毁你的神智,把你锁进铁笼当宠物吧。”悠语气戏谑残忍,“昔日万众瞩目的天才队长,落得任人把玩的下场,再合适不过。”
绳子还需要一点时间,争取一下吧。
“呵!说到底还是一个阴暗蠕动的变态!“
莱茵,借你激将法一用。
“我都快忘了,以前的你就只会暗中算计、背后使绊子,看不惯谁便暗中针对。你能挤进核心团队,靠的从来不是实力,都是靠包养你的富婆......真可悲。”莲故意嘲讽,试图进一步激怒悠。
这句话精准戳中悠的软肋,他脸上刻意维持的笑意瞬间碎裂。
多年积压的嫉妒与不甘轰然爆发,连一旁的索恩都被他骤然失控的模样惊得一怔。
“是又怎么样!!”悠神态癫狂扭曲,眼底猩红泛滥,“你冷面寡言,从不愿刻意讨好别,却人人偏爱、众星捧月!凭什么!?”
哪怕是出卖身体给那些肥婆!
甚至是接受那种实验....公司明明说过的,成功了就让我上位!
可恶,可恶!
“所有人也默认你比我优秀!你的魔法也那么耀眼。偏偏我的魔法上不了台面,连当众展露的资格都没有!我倾尽所有拼命挣扎,一辈子都活在你的阴影里,这不公平!”
莲漠然看着他失态癫狂的模样,指尖持续催动寒气瓦解束缚。
“你觉得不公,只是从未真正看透我。”
她也曾失去过很多,幼年的朋友,父母,家人。
但那时的他挺了过来。
“我无依无靠,在上城区最底层挣扎求生。如今拥有的一切,也是我拼尽所有咬牙换来的,而你呢?从不光明正大争取,只想着背后捅刀。”
“不过是靠脸和运气罢了。”悠咬牙低吼。
“别再自欺欺人了。”莲语气裹挟着浓烈的不解与斥责,“你坐拥旁人求之不得的安稳与机遇,想要地位与瞩目,大可光明正大去争,为何选择助纣为虐,沾染拐卖孩童、人体实验的罪孽?”
“你根本不懂!”
悠死死咬紧牙关。
“我是不懂,但我清楚。你恨的从来不是我,是懦弱堕落的你自己。”
这番通透的评判,彻底掐灭了悠最后的体面与自我慰藉。
“你懂个屁!”
悠彻底失控,五官狰狞扭曲。
泄愤一般抬起手臂,一拳狠狠砸在莲精致瓷白的脸颊上。
“你根本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
一侧面颊瞬间泛红浮肿,一缕鲜红血丝缓缓渗出。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口腔,牙床阵阵发麻。
极致的痛楚并未击溃她,反而让她眼底的寒意与怒火愈发沉凝锐利。
“为了摆脱蝼蚁般的命运,我熬过无数药剂改造、躯体植入,这些代价,你一无所知!”
悠歇斯底里地嘶吼。
激烈嘶吼间,他的衣袖顺势滑落,左臂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手肘内侧布满密密麻麻的陈旧针孔,肌肤之上,一串冰冷诡异的实验烙印清晰醒目——C-234。
“那是什么?”
悠迅速扯回衣袖遮掩烙印,眼底只剩纯粹的恨意:“不关你的事!”
死都不能说。
他凶光毕露,戾气彻底压过理智,抬手便要再度对悬在空中的莲施暴。
“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小孩不过市场的一环,只要有需求....成年人,尤其是女性最为抢手。”悠阴恻恻的笑起来,
“偶尔上城区那些被负债压垮的人也会送到那里,根据分类再送往各处。我记得你好像有位邻居吧,虽然从未见过她的面目,但你好像每天早上都会刻意关注她.......你猜她会不会也在这里呢?”
“你为什么会知道她的事!?”
莲瞬间慌了。
“公司当初不是威胁过你么,把嘴闭上就没事,作为替他们干脏活儿的我,自然也了解一些。”
悠也挺好奇,公司这么厉害,到现在连张那女人的照片都没有。
“谁知道呢,不过看着你到死都被蒙在鼓里,真爽啊。”
是真事,还是悠故意的精神攻击。
就任君想象了。
说罢悠伸出手掌,准备用腐蚀之力触碰莲的身体。
轰隆——!!
骤然一声剧烈震响从厂区外炸开,整栋废旧工厂剧烈震颤。
瘫在沙发上的索恩险些直接滚落,满脸暴戾不耐,怒声低吼:“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闯进来了!”
一名混混连滚带爬冲进来,惊慌失措。
悠与索恩同时神色一凛。
“哪个不长眼的,敢闯老子的地盘撒野!”
索恩五指骤然攥紧,异化魔爪青筋暴起,黑红异变皮层下,赤红熔岩般的流光剧烈滚动。
话音未落,第二波更强的冲击轰然袭来!地面剧烈颠簸,整座据点摇摇欲坠。
“是活阎王!莱茵!他抱着一筐手雷正炸咱们厂子了!”
那小弟彻底吓破了胆,抱头趴地嘶声哭喊。
悠眉心紧蹙,外界的突袭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管了!
他第一时间锁定莲,执念未消。
“没时间耽搁了!索恩,过来帮我把人带走!”
“你敢使唤我?!”
索恩满心不耐,正要发作。
可下一秒,周遭空气骤然骤冷。
无人察觉的瞬息,地面悄然覆上一层薄白霜迹,无声蔓延整座厂房。
半空之中,一直蛰伏的莲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清冷凌厉的浅笑。
咔嚓、咔嚓——
细密清脆的冰裂声响彻全场。
束缚她许久的粗麻绳被极致低温冻硬直至脆裂,碎冰与绳屑簌簌飘落。
莲身姿轻盈落地,哪怕满身伤势,脊背依旧挺拔笔直。
她抬眼望向二人,清冷声线不急不缓,却带着十足的翻盘压制力。
“现在,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