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笨蛋跑哪去了。”
莲声线清淡平直，听不出情绪，却字字透着压不住的别扭赌气。
足下寒气无声翻涌，一根纤细笔直的冰柱拔地而起，稳稳托住她清冷孤直的身形，悬停低空。
昏红霓虹碎光洒落，铺在墨色长发上，镀出一层凛冽冷芒。
她双手圈成圆筒抵在眼前，以望远镜的姿势远眺街巷深处。
冷白脸庞覆着一层薄霜，漠然无波，唯有细微小动作，悄悄泄了心底的不悦。
唇瓣微嘟，腮颊浅浅鼓起，将孩子气的赌气，死死压在清冷淡漠的外表之下。
“被人拦下又不是我的错。”
嗓音生硬平淡，裹着细碎的赌气意味。方才险些脱口而出的软怯称呼，被她强行压下。
晚风轻掀衣摆，少女孑然独立冰柱之上，遥遥眺望被浓雾彻底封禁的成人街区。
“看夜空到底有什么意义…… 高处真的好冷。”
一声细小的阿嚏，破碎了片刻清冷。
白雾彻底锁死视野，街巷深处暗流蛰伏，一切凶险都被层层遮掩，无从窥探。
同一时刻，狭窄巷中。
“果然被发现了，开车！”
“早就说了这么做太冒险，该死……”
两名壮汉仓皇回撤，裹挟着巴多拉一同挤入车内。
莱茵眼神骤然一沉。
“想跑？没这么容易。”
他当即暂缓与杰克缠斗，全力冲刺，死死追向逃窜的运输车。
“杰克，别留活口！”
主驾壮汉厉声嘶吼。
引擎轰然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卷起白烟，车辆烧胎起步，笨重车身瞬间提速，朝着浓雾深处疾驰遁走。
抓住最后一瞬空隙，莱茵跨步腾空，摸出一枚金属圆片精准掷出。
圆片破空疾驰，在车身即将没入迷雾的刹那，磁吸在车尾，牢牢贴附。
“中！”
未待他调息，凛冽破空声骤然从左侧突袭而至。
莱茵落地瞬间猛地偏头躲闪。
铮——！
锋利刀尖擦过脸颊，割裂表层皮肉，一道鲜红血线骤然浮现，血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方才飞刀掠过的石墙，直接被削落大块碎屑。
相较之下，他仅被擦伤，已是侥幸。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枯爪般的大手紧握第二柄飞刀，从侧面迅猛包夹，直指头颅要害。
噹——！
金铁交鸣，火星飞溅。
莱茵反应迅捷至极，转手用羊角锤背侧V口死死卡死刀刃。
一身强悍体魄，堪堪能够抗衡改造人的怪力。
局势却在下一秒骤然逆转。
杰克细杆般的长臂骤然充血膨胀，血管青筋鼓涨，狂暴力量瞬间暴涨数倍。
巨力碾压而来，莱茵手臂剧烈震颤，臂骨承压发麻，彻底无力僵持角力。
何等极端的肉体改造手术。
莱茵当即转守为攻，手腕猛拧卸力，顺势抽回铁锤。
同时一脚狠踹，直击杰克腹腔。
稻草人般失衡的身躯瞬间倒飞数米。
莱茵毫不拖沓，乘势追击，紧握铁锤横抡，携击碎头骨的凶悍力道，直砸杰克头颅。
嘭！
杰克抬手硬抗全部钝击，整条手臂承接巨力，身形稳如磐石，暴涨的肌肉竟未受分毫损伤。
咻咻咻——
密集破风声接连炸响。
袖扣碎裂纷飞，染血布料凌空飘落。
瞬息之间，莱茵持锤的手臂便被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刀口。
一次交锋，瞬息落幕，招招致命，毫无冗余。
莱茵眉头微蹙。
不愧是声名在外的顶级猎人，出刀速度、发力节奏，远超普通改造人。
骨骼延长手术、肌肉重组、魔物筋腱移植，这家伙对自己真狠啊
为追求极致战力，杰克甚至舍弃双眼，挖去鼻腔。
只用夜行魔物声呐感知周遭，强化单一感知。
远处，杰克抬手轻抚腹部，喉咙溢出低沉模糊的低语。
莱茵的爆发力、反应速度、肉身强度，远超他过往所有猎物，绝非黑道、魔管局或是普通清道夫的水准。
这是一个值得全力狩猎的目标。
嚓——
双刀交叉叠成X形，杰克用力摩擦刃身。
刺耳的金属鸣响炸开，点点火星飞溅，裹挟着极致的嗜血亢奋。
第二轮死战，蓄势待发。
莱茵心神紧绷。
对方的底牌绝不止肉体改造，那未知的雾系魔法，才是真正的致命隐患。
不知何时，周遭浓雾骤然浓稠数倍，缕缕雾霭缠绕杰克周身，漆黑身影在白雾中愈发扭曲朦胧。
身形微颤，下一秒，杰克的轮廓在迷雾中彻底淡化、虚化，仅剩一缕淡淡残影悬浮雾中。
魔法。
白雾仿若拥有自主意识，尽数朝着莱茵聚拢缠绕，那道虚无残影亦随之悄然逼近。
“雾都杀手，倒是贴合开膛手的名号。”
莱茵紧握羊角锤，眼球飞速转动，捕捉雾中每一丝细微异动。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视野彻底被白雾封禁。
既然看不清，便强行破开！
“很久没有全力拼杀了。”
灰白浓雾腹地，两道身影骤然相撞。
叮——！
凛冽寒光炸裂，刺耳金铁交鸣撕裂整片雾幕。
杰克双持短刀狂舞翻飞，刀风卷动雾浪，攻势如暴雨倾盆，层层叠叠。
莱茵单手执锤，即便钝器对阵利刃、兵器长度天然吃亏，依旧凭借极致的速度与爆发力稳稳抗衡。
铁锤在身前抡出层层残影，肌肉收放有度、控制精准，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厚重威势。
叮、叮、叮——
刀锤疯狂咬合碰撞。
锋利白刃接连崩碎，金属碎片漫天飞溅，在白雾中划出一道道冷亮弧线。钝器的厚重破坏力，在此刻彻底压制精巧利刃。
可战斗越是激烈，雾气越是浓稠。
杰克的身形随雾形变幻，虚实不定，无从锁定。
他面无表情，周身皮带挂满备用短刃，一柄崩碎便瞬息替换，攻势无半分滞涩，狂暴依旧。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改造后的双臂。
重锤反复轰击落下，巨力震透躯体，他却毫无麻痹僵直，动作始终凌厉如精密机械。
这副躯体，究竟被改造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二人以伤换伤，死磕不退。
刀芒不断撕裂莱茵肌肤，道道血线纵横绽开。
重锤每一次砸落，都在杰克身上响起清晰刺骨的骨骼碎裂声。
无人退让，无人停歇。
两头悍不畏死的狂战士死死咬住彼此，战局彻底陷入惨烈的体力消耗战。
只是。
开膛手·杰克，真的只有这种程度吗？
下一秒，杰克的身影在浓雾中彻底消融。
不再是模糊残影，整个人尽数化作与白雾同质的半透明形态。
气息、脚步、兵刃破空声，全数湮灭，寂静无声。
莱茵瞳孔骤缩，周身寒意炸开，生死预警拉至极致。
已然晚了。
那道雾化身影无声欺近，全程未掀起半分气流。
温热湿润的触感骤然从左腹蔓延，尖锐刺痛瞬间贯穿躯体。
莱茵低头望去，一柄白刃已然穿透风衣，刺入腹腔。
刀刃本欲顺势横划、剖开内脏，万幸风衣韧性极强，死死卡锁刃身，堪堪挡住这记致命杀招。
“速度果然够快。”
莱茵抬手精准钳住杰克的持刀手腕，锁死对方动作，杜绝刀刃搅动伤人，同时彻底封死双方身位。
杰克攻势未断，骤然近身发力，一记铁山靠迅猛撞出。
看似纤细单薄的躯体坚硬如铁，爆发的冲击力堪比满油冲刺的微型机车。
嘭！
巨力轰然撞来，莱茵五脏六腑剧烈震颤，喉咙翻涌着难以压制的干呕感。
恍惚之间，另一柄白刃凌空斩落，划出一道冰冷凌厉的月牙弧线。
自上而下直劈莱茵下颚，妄图将他头颅硬生生劈裂两半。
胜负仿佛已然敲定。
但……不对！
杰克骤然察觉一丝异样。
看似即将被单方面碾压的莱茵，竟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枚小巧的火箭烟花——俗称窜天猴。
是老旧时代的廉价烟火道具。
莱茵就在承受重击的刹那，他单手稳稳压指向天，捏住的窜天猴引信早已悄然燃透。
咻——的一响。
窜天猴带着刺耳鸣叫，直冲夜空。
看夜空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