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吧跟出,街外白雾弥漫宛若工业时代的伦敦。
霓虹碎成模糊色块,暗巷笼罩着压抑的死寂。
莱茵贴紧墙体阴影,敛住全部呼吸,稳稳尾随前方西装革履的男人。
没人比他更熟这片街巷。
他是在下城区腐朽泥泞里长大的。
幼年为了活命——撬锁、镊子活儿,上城区鄙夷的卑劣手段,他无一不做。
这些技艺现在也有用武之地。
尾随技巧、配合这片终年不散的浓雾,跟踪目标轻而易举。
好在莲没跟来,不然带着她尾随,还真有点麻烦。
这几天同居下来,莱茵也算摸透了她如今的身体状况,主要还是莲保留不少男性时的习惯,大大咧咧的。
明明前身是个男人,被魔法变成女孩子后,却小巧得不像话。
玲珑的身段,轻得不比一只小猫重多少,洗完澡后,无防备的身姿搭配冷脸还挺有韵味。
如果跟踪任务的时候,就这么小小一只,就算公主抱裹进风衣里,也未必会被人发现。
“干,胡思乱想跑题了!”
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莲最近很有魅力.....自己可不能陷进去啊。
最主要那家伙以前是男的啊!还是被自己变得!
拉回正题——
签约魔法师?上城区精英?
此刻看来这些人设全是笑话。
男人踏出酒吧后,全程专走狭窄污水后巷。
他熟稔此处窄巷,所谓上流精英的体面,荡然无存。
更诡异的是同行的四名女人。
几人看似醉态慵懒,眼底却空洞无魂,只剩傀儡般的躯体,机械跟随前行。
“帅哥,还要走多久呀?”
“好想亲眼看看上城区是什么样子……”
“听说上城区的纯净水随便供应,是真的吗?”
四人身份迥异:两名是街区新人站街女,另外两人底蕴特殊。
一人手背纹着下城区最大侵蚀器官供应商——「人类进化会」的烙印,另一人是黑道真田组分家长的侄女。
莱茵心底暗自啧了一声。
这人胆子真大,敢同时招惹肉体改造势力与本土黑道。
背后绝对有上层势力兜底。
“快了,马上就到。”
男人左右揽着女伴,笑意虚假敷衍。
余光频频瞟向巷口,明显在等接应。
剩余两女肢体僵硬松散,形同行尸,毫无自主意识。
队伍行进间,已然彻底偏离极乐街管辖范围。
莱茵暗自皱眉,原本想联络这里的管理者截停,可踏出极乐街地界,本地规则彻底失效。
这里的统治者又是另一帮。
更可惜的是,两名站街女是新人,若是熟人,他还能联系片区鸡头赶来捞人。
眼下,只能静观其变。
——嗡——
沉闷的机械引擎声穿透浓雾,惨白车灯破开雾气,厚重的车体轮廓缓缓显现。
是一辆封闭式冷链运输车,白色融于雾中,密闭运货隐蔽性极强。
车辆停稳,两名戴针织头套的壮汉下车。
一身规整深色制服,无纹身无夸张配饰,像一群被洗白的专职安保。
莱茵心头一沉。
这是体系化组织人员,远比混乱的街头帮派棘手。
二人无需言语,与西装男对视一眼,便上前架起两名站街女,像扛货物般拖向车厢。
骤然的失重与禁锢,让两名女孩瞬间清醒。
“你是谁?我们不是要去上城区吗!”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
恐慌彻底笼罩两人,肢体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桎梏。
“别慌,只是换乘去往城区的专属班车而已。”
西装男淡淡开口,掌心绽开一朵诡异怪花,轻挥手腕,细碎花粉悄然钻入二女鼻孔。
仅仅一瞬,挣扎骤停。
两人瞬间脱力软倒,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被顺势拖入车厢。
剩余两名背景特殊的女子,也被同款迷幻花粉快速制服。
酒吧里一瓶啤酒就烂醉的女人,根本不是酒量差,是全程被这诡异魔法入体。
四人尽数装车锁厢,西装男终于卸下伪装。
他扯掉领带、松开袖扣,敞开衣襟。
上流精英的假象彻底碎裂,姿态粗鲁松弛。
就在这时,莱茵眸光骤然凝紧。
他抬手舒展手腕,手背皮肤诡异皱卷滑移,一整层精致人造皮套微微松动。
皮套之下,是苍老干瘪的原生肌肤。
黑纹血管暴突,布满侵蚀病带来的暗沉溃烂,样貌狰狞。
“货物确认完毕,巴多拉先生,辛苦了。”一名头套男低声汇报,语气刻板淡漠。
巴多拉满脸不耐,语气烦躁:“又搞私人预定?以前随便挑几个就行。现在龙哥全城搜捕人贩子,我这纯属顶风作案。”
“上层只看定制‘玩具’是否达标,不顾下城区风险,二区我们只负责运输。”
下城区的人命,向来廉价不堪。
巴多拉……
莱茵脑海猛地闪过一段旧档案。
多年前有个知名迷幻诱拐犯,擅长用花粉药剂控人,因拐卖不足以死刑,最终靠非法售卖管制药剂被枪决。
本该早死的人,此刻竟依旧活跃。
“次次让我去同一家酒吧蹲点,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失踪案铁定算我头上。”巴多拉摸出烟,满脸憋屈。
“不满可以找老大沟通。”壮汉顺势为他点烟,处事圆滑。
“找他?我嫌命长?”巴多拉烦躁抓头,“我欠他五百万,没还清前,命都归他。”
再说那两个女人身份都不低,被发现自己全尸都留不住。
罢了。
他盯着自己溃烂发黑的手背,语气阴郁:“再帮我申请点除臭剂,这副拼凑的身体,人造皮已经压不住腐臭味了。”
莱茵屏息蛰伏,心生疑惑。
全员就位、货物封箱,这群人却迟迟不走。
还有别人?
“今天怎么还不走?”巴多拉率先发问。
“人手不齐,负责外围安保的杰克,还没归队。”
杰克——
两个字入耳,莱茵脊背骤凉,汗毛根根竖起。
极致阴冷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下一瞬,凛冽劲风从身后暗巷骤然炸开!
莱茵反应极快,身形猛地向左侧翻滚规避。
两道寒光擦着头皮劈落,狠狠斩击在水泥墙体上。
砖屑碎石飞溅,两道深壑裂痕嵌在墙面。
莱茵单手撑地弹身而起,羊角锤横在胸前,瞬间进入防御姿态。
视线死死锁定方才的伏击点位。
一道极度瘦长的人影,静静伫立在浓雾深处,身形单薄僵硬,如同伫立坟前的枯槁稻草人。
他双手各握一柄狭长飞刀,薄刃映着死寂冷光,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
无人声、无呼吸,唯有喉咙深处溢出空洞低沉的呜咽,诡异至极。
头部是一片病态惨白的光滑平面,无面无发,毫无生人气息。
四肢枯瘦修长,无半点脂肪血肉,如同拉伸的白骨躯壳。
紧身黑衣缠满皮带,错落挂满同款刀具,杀意凛冽。
“开膛手……杰克。”
莱茵低声吐出名字,眼底凝满凝重。
下城区本就鱼龙混杂,变态多如牛毛,以杀人为乐的畸形狂徒早已屡见不鲜。
但眼前的开膛手杰克,是圈内最恶名昭彰的存在。
他主动改造全身骨骼与血肉,彻底舍弃人身,化为只为杀戮而生的非人怪物。
其他猎人者是为了尸体换钱,而他,纯粹是为了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