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污管道里的水声渐渐低了下去。
莲跟在两人身后,将自己娇小瘦削的身躯压到极致,蹑手蹑脚往前挪。
“这家伙怎么天天打营养液还这么沉啊!”
“鬼知道,估计是身体里的器官长成了吧……”
那两人粗鲁地架着穿病号服的男人。
“啊……”
那人垂着肩,脚步虚浮,喉咙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喘。
“这家伙嘴里真臭啊,是不是烂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身体里都是上等的侵蚀器官,过两天就可以收割了。”
收割?
莲似乎听莱茵说过,这是那群倒卖侵蚀器官的人贩卖“商品”之前的行话,简称噶腰子。
“这次是谁来,黑曜石?”
“大概率是人类进化主义的疯子,最近医生和黑曜石那边的博士……闹得不太愉快。”
“怎么了?”
“据说是大金主忽然夺走了大半预算去支援那边的开门技术,反倒怠慢了医生这边。”
莲一路走一路听,两人的牢骚反倒成了她获取关键信息的途径。
继续深入,管道岔路越来越多。
污水味也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消毒水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发闷的药味。
脚下的混凝土换成了平整的合金板,管线贴着顶部排布,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出一道嵌进岩层的气密门。
这是进入哪家研究所地下了么?
莲屏住呼吸,贴着管线的阴影跟进去。
气密门后是纵横交错的地下廊道,隔间一间挨着一间,墙上嵌着单向玻璃。
忽然,一面墙壁上印着一枚标志——铁栅栏、蔷薇花、荆棘三种元素互相缠绕,交织在一起。
莲脚步一顿。
阿卡姆!?
她原本只当是下城区哪家私设的实验室,没想到是阿卡姆病院的地下实验区。
要知道这家机构是挂在侵蚀管理局 EMB 名下、设立在两个城区之间缓冲区的机构,怎么说也是名正言顺的官家单位。
……没想到背地里做着人体试验和器官贩卖的勾当。
“给他扔里面就行了。”
“得了,这边还没完,上面又通知要去开会……”
两人停顿一下,在某个隔间停下,打开门后将那人草草丢了进去。
“今天感觉又要忙死。”
“不就是那群小怪物的训练日么,烦死了。”
随后两人头也不回地朝前奔走,十万火急。
莲小心翼翼跟了上去,侧头望去……
隔间里,零星几人被安置在舱体和隔离室里。
莲一间间看过去,目光掠过每一张苍白、扭曲或者麻木的脸。
她试图寻找当初被绑走的那些孩子。
一路看下来,舱里都是成年人。
她略带遗憾地继续往前,打算跟着押送的人再往里走一层。
殊不知,那些被关在舱内的人大多肌肤发黑,血管异变……
但又有些许不同,他们的头颅在严重魔物化形态和人类头颅原型之间快速闪动,反复扭曲、复原、扭曲……不符合常理。
转过拐角,一排泛红光的镜头沿着廊道上方排开,每个角度都封得严实。
莲慌忙停下脚步。
“摄像头从这里开始么!?”
再往前一步,就会被拍下来。
但是不向前走,又什么都得不到。
没办法了。
霜花顺着莲指尖溢出的魔力,薄薄覆上监控镜片,把镜头的红光揉成一片模糊。
这办法风险很高,用不了多久监控室的人就会察觉异样。
争分夺秒吧!
莲抱着觉悟继续向前。
又是一道空旷的廊道,莲感觉自己走了好久。
在这里,除了脚步声,还有通风管道内断断续续传来压抑、凄厉的嘶吼。
走过长廊,来到一处观测区。
一间间观测病房沿着廊道排开,单向玻璃将囚笼与外界隔开。
【进化种——初步】这是这个区域的命名,同时以C开头。
其中一间恒温囚室里关押着一名女性,女人的身躯慢慢长成了树木,树皮爬满四肢,唯独一张人脸嵌在树干上,静静朝外凝望。
隔壁的男人被全身束缚吊起,嘴上套着厚重的约束装置,兜住不断淌落的唾液——那唾液接触到的物体都会瞬间变得透明,甚至消融稀薄。
还有一间四壁空空的白房,里面只单独关押一人,一位没有头颅却能自由活动的男性。
更远处几间病房只剩碳化焦痕,墙面剥落,是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痕迹,实验体早已消失无踪。
“这里搞什么啊!?”
莲压下翻涌的寒意,继续往前走。
转过弧形拐角,视野豁然开阔。
只不过这种空旷感并不让人放松,莲看见一座类似古罗马斗技场的环形竞技场区域。
外圈是可供通行的通道,围栏向内镂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场地中央罩着巨大的透明防护罩,一群孩子待在白色的空间里,里面甚至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无数研究员与防护服人员守在看台阴影中,默默观察,做着笔录。
【进化种预备役】这个区域的名称,以B开头。
莲知道自己终于来对地方了。
只是这群孩子……他们没有受虐待后那种瘦削孱弱的模样。
他们居然在空间内如常玩耍,看不出异样。
直到……
叮——
宛若上课铃一般的鸣响拉长。
铃声落下的一刻,所有孩童同时停下动作。
天真的气息转瞬消散,眼底被黑色彻底覆盖。
霎时无数魔法光弧、元素在防护罩内炸开,他们毫无保留地释放魔法,互相攻伐。
有些孩子只是单纯释放魔法元素,有些人的身体则增生出古怪的器官,撕裂、斩击。
一时间年龄失去了意义,断臂与鲜血泼洒在洁白的地面。
“这群人疯了么!”
莲心头巨震,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动静被一名迟来就位的研究员捕捉。
“入侵者!”
该死!
莲来不及思索,立刻催动寒冰魔法将他冻僵。
可声响已经传开。
无数防护服安保从阴影里蜂拥而出,电棍与束缚枪械对准她。
雕虫小技。
莲毫无畏惧,一边以冰魔法格挡突围,一边寻找出路。
动作笨拙、手段简陋,莲甚至觉得他们都不是魔法师。
霎时间寒意蔓延,冰墙竖起防护,抬手凝出无数冰棱化作箭矢射出,瞬间击溃一波攻势。
只是这群人源源不断,莲一时慌了阵脚,下意识朝墙边退去。
莲感觉不妙。
那种熟悉的晕眩感又开始了......
莲侧目,看着周围的管道,正顺着各个缝隙滋滋的往外喷着某种白烟......
这种骨头酥麻,魔力受阻的感觉——又是麻醉气体!
这群家伙怪不得都穿着防护服!
莲心头一紧,她清楚这东西的厉害,魔法再强也不能一直防御!
自己绝不能落在这群疯子手里。
救孩子们固然重要,但如果自己也折在这里……
她不由得步步向墙边退去。
慌乱之间,一只大手猛地从后方捂住她的嘴,力道蛮横,拽着她向后一拉。
身后的墙体像软塌的泥沼一般,直接将她吞没、陷了进去。
莲没有激烈挣扎,这贴在脸上的掌心触感陌生,却又带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手掌很大,上面还有伤疤和缝合线,肌肤却细腻柔滑,能分辨出是女人的手……
“我的大明星,怎么有兴趣跑这鬼地方来了~~~”
还有这个声音!
等意识重新稳住,她已经置身一条逼仄狭窄的矿道里。
她猛然回眸,借着惨白的微光,看清那人的长相。
黑白碎发半掩眉眼,墨色缝合线像蜈蚣一般爬过惨白肌肤,顺着下颌收进高领风衣。
灰绿的瞳孔暗沉浑浊,却藏着古灵精怪的笑意。
莲记得这道身形高大、骨相却清丽柔和的身影。
“芙兰!?”
看见她回过神,对方唇角大幅度扬起,豪迈又不失柔意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有兴趣当明星,加入我的艺人工作室了?”
当初在厕所里伏击自己、还一度邀请她当偶像的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