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一直在底下插话!?”
台上发言的人火冒三丈。
定睛一看,他正是下午在酒吧领着喊口号的那货。
他没有奔赴暴动现场,反倒卸去浓妆、换上工装,跑来噬身之蛇的会场继续煽动情绪。
在上城区,一切都能做成生意,就连反抗组织本身也不例外。
他目光飞快扫过黑压压的人群,铁了心要揪出那个捣乱的混球。
很快,那道鹤立鸡群的身影撞进眼里——身高太高真的不适合隐藏自己,莱茵一下子就被锁定。
“你,给我滚过来!”
“我、我吗?” 莱茵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无措。
他会出现在这里纯属误打误撞。
一小时前,莱茵费了好大劲.....也才爬下来五层的高度,底下还有将近百层,就在他快要彻底脱力的时候,恰巧撞见一扇没关严的窗户。
莱茵想都没想直接钻了进来,说来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里就是噬身之蛇的动员大会。
这时他才记起,自己身上还揣着安娜交付的卧底任务。
反正来都来了。
为了混进人群不惹怀疑,他摸出一根巧克力棒,在胳膊上歪歪扭扭画了个∞符号。
本来他只是想开个玩笑,搅和一下,让这群人冷静一点,别被轻易煽动,谁料到这位讲师这么不抗压。
“我真上去啊?”
“就属你嗓门最大!!” 发言者勾了勾手指,催促他上前,“刚才不是很能讲?上来,到台上来说!”
“这样不太好吧?”
“快点!你耽误一分钟,底下几百人,就是浪费了几百分钟!”
这句熟悉到刺耳的话,差点让莱茵恍惚以为自己重回学堂。
“行吧,既然是你要求的。”
他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周围的成员也十分配合,自觉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通路。
片刻之后,莱茵踏上高台,和这名讲师对上视线 —— 准确来说,是低头俯视。
“我可是噬身之蛇动员大队讲师、抗议先锋大队长、定点爆破规划师!你凭什么…… 凭什么……”
讲师本来准备好好给他一个下马威。
可当莱茵站直身子,腰杆挺得笔直。
悬殊的身高差直接碾碎他所有气焰,连说话的调子都不自觉压低几分。
“老大,我刚加入组织没多久,不太会讲动员的话。”
莱茵装傻充愣的气质瞬间拉满。
“刚才你嘴皮子跟连珠炮似的,不挺能耐么?”
讲师嘴上依旧强硬,脚下却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莱茵抬手给他一下。
“那我就自由发挥了?”
“发挥、随便发挥,正好我歇歇嗓子。”
连着几天带头喊口号,他嗓子早就快熬废了。
“那我就试一试吧……”
证明自己宝刀未老!
方才还一副提不起精神模样的莱茵,在这一刻缓缓抬起头。
挺拔的身形屹立在高台之上,早熟的轮廓沉静锋利,灯光自上往下落在他脸上,轮廓冷硬如刀削。
他的神态,恰好和身后壁画里的身影重合。
当然,壁画里那个是画了 Kiss 乐队标志性浓妆的模样,可此刻他眼底翻涌的战意别无二致。
旧画与真人遥遥呼应,一股沉甸甸的气势,骤然铺满整间动员室。
安娜让他当卧底?
不不不,莱茵只是不想主动搞事,因为他的被动就是卷入骚乱。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如果真的想搞事,那一定是翻天覆地的大事。
而现在,他要为自己丢失、没有机会去买的限定写真集报个仇。
莱茵缓缓开口,语气厚重,一字一顿:
“我问你们!你们可曾体会那种绝望?”
全场骤然安静,就连一旁的讲师都微微一怔,心底暗自嘀咕。
这家伙出马了么?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
“上城区的人点开同一个 OnlyFans 页面,他们的网络畅通无阻,甚至还可以享受到每月订阅的福利视频!”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听着也挺带感的。
“同样一本花花公子杂志,他们可以享受到全彩加厚精装版!”
“换到我们下城区呢?”
“溢价收费!有些金主不希望我们看到他们定制的视频,进行地区锁还有账号受限!那些限量写真册!在上城区是货架上随手拿的刊物!流到我们这里,翻十倍的价钱不说,甚至还是他们看过的!最可恨的还是用过的!!”
台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脑子没反应过来。
“你们还记得,拥有两百位女郎特殊写真画面的周年纪念刊,在他们那里只要五万 —— 卖我们下城区多少钱?五十万米拉!!”
莱茵说得越来越亢奋,单手食指指天,气冲云霄。
“从前有人说,上下城区的平等是空头支票!资源从未共享!他们用虚假的物价迷惑我们,让我们无法享受同一部 AV!”
“我们手里攥着钱,却买不到一本正常价格的小黄书、解锁不了同一位创作者的定制视频!”
“上城区的资本划定了一道看不见的分界线!他们堂而皇之地告诉我们:下城区的人,不配和上城区享用同样的订阅!那些独家图集、付费影像,是上层专属的特权!”
虽然听不懂莱茵在说些什么,但是台下众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气势。
宛若升腾的火焰,炙热烘烤周遭的一切。
“凭什么?我们和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踩在同一座城市的土地上!凭什么他们能看到更多色色?我们也要色色!色色是平等的!”
“这不是几本黄书、几段订阅视频的小事!这是他们在划分高低贵贱!他们在告诉我们,我们天生就低人一等,不配拥有一样的娱乐!”
“他们可以订阅、翻看,我们只能隔着高墙远远眼红!难道我们生来就该接受这种歧视?难道我们就该乖乖低下头,接受资本定下的荒唐规矩?”
他语气激昂,郑重得像是在控诉残酷的阶级压榨。
台下所有人听得浑身发烫,心底的怒火跟着往上涌。
“不,我们要反抗!”
因为他们思想迪化,自动对杂志、订阅主页进行了翻译,导致他们认定莱茵在借物寓意。
当然,也有不少人是真的很想看色色。
就连一旁的讲师,也听得入了神,怔怔愣在原地。
不知道是谁率先攥紧拳头高举手臂:“懂你意思!为了色色!”
口号都变了。
“没错,为了其他的老司机,争取看 only fans 的权利!”
“我们不要下城区只有老录像带和光碟,我们也要网络免费资源!”
呐喊接连炸开,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此刻,他的身影再度与当年的壁画重合!
当年气血上头的少年又回来了!
所有人高高举起手臂,蛇形标记在灯光下晃动,朝着高台上的莱茵俯首呼喊。
“我们下一步炸哪里!?” 莱茵猛然回头询问那位讲师。
“啊、啊?” 讲师显然有些入神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按照计划,下一步我们要去炸 C 区魔管局分局…… 我们不少伙计被卷进去了,我们得把他们救出来。”
“计划改变一下,我们去炸黑曜石军工的大楼,如果可以,顺路炸一下贝思诺财团的总公司——去tmd军工、去tmd财团!”
这不是私人恩怨。
只是单纯莱茵觉得,他们两个资本很可气——已经,今天大概率没炸过他们的楼。
“可这样不符合规矩吧?领导要求……”
莱茵大手一指台下的群众,震耳欲聋的呼声再次响起:
“谁不让我们看色色!我们就砍死谁!!!!”
听到群众的呼声,讲师也知道自己骑虎难下了。
“要么你跟我们一起去炸了资本,要么他们现在能像对待资本一样,炸死你!”
莱茵这句话不是忠告,而是警告。
*
此时此刻,另一边的莲正坐在车里,从交界地带往城区折返。
芙兰握着方向盘,自顾自哼着偶像团体的曲子。
车速平稳,一副松弛惬意的模样,和车厢后座的气氛判若两样。
后座的空间里,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莲捧着金克斯递来的平板,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嘴巴微张,久久没能合上。
页面最上方记录的姓名——海德・拉文,阿卡姆侵蚀研究专家。
照片里的男人身着整洁的研究员白大褂,墨色的背头梳理整齐,满是那种学究的气质。
最惹眼的是那双琥珀色瞳仁,通透又深邃,这种瞳色十分罕见,如今城里已经没有多少人还保有这份特征。
说来惭愧,时隔这么久,莲还从未对杰森说过自己的全名——海德.莲。
拉文正是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