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慢慢沉下去，只剩漫天狼藉。
C4在楼层内部起爆，没掀翻大楼主梁，可爆炸那一层已经彻底废掉。
外墙炸开一个大洞，房间隔断全被撕碎，黑烟从窗口往外涌，空气里全是焦糊味。
莲站在远处，呆呆望着那片吞了自己旧家的火焰，脸上混着惊愕和茫然。
警车、消防车、救护车接踵而至，里三层外三层把街区围得密不透风。
坏消息是，爆炸层上下住户都被冲击波波及，不少人被碎渣划伤。
好消息是今天工作日，留守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之上周这一层刚查出两具尸体，同层住户早搬空了，万幸没出人命。
莲现在还不知道，当初发现尸体的，正是她家和隔壁姑娘家里。
"这群人闲着没事炸我家干什么？"莲一脸悲伤地说着很搞笑的话。
莱茵弯下腰迁就她的身高，伸手拍着莲的后背。
"估计还有哪家财团的高层住在这里吧，节哀啦。"
莱茵单纯是搞笑，可以直接去买写真了。
"很难节哀啊，我房间的地板下面还藏了十万米拉现金，本来打算这次悄悄取走的……"莲可惜地摇了摇头。
"呜呜呜……"
顺带一提，这哭声不是莲发出来的，是旁边莱茵的。
"你早说有现金啊！现在冲进去还来得及吗？！"
他说着就要拨开人群往火里闯。
"你不要命了！"
莲连忙上前拽他衣角。
可惜她小手还没碰到布料，两只粗壮虬结、鼓着血管的大手先按在了莱茵肩膀上，筋肉十足。
"啊？"莱茵回头张望。
两个壮得像棕熊的魔管局警员站在他身后，一脸严肃，帽子压得低低的，藏着两双凶恶的目光。
伊芙说得对，莱茵的运气有点东西！
"耽误一下，请出示ID卡或通行证。"
这下是躲不掉了。
"没问题……就是想问警官，出什么事了？"
莱茵配合地掏出自己和莲的通行证。
在下城区，不少基层警员都跟他喝过酒，多少能通融。
但这里是上城区，他的关系毫无用处。
"短期证没问题......请问您来这边是为了什么？"
两人胸膛挺得笔直，目光锁着莱茵，半点善意都没有。
"陪我小妹妹逛逛，她在下城区待久了，想看看上城区的房子……嘶！！"
莲不悦，狠狠踹了一下他小腿肚。
她不是小心眼，只是讨厌被拿来当挡箭牌。
"了解！再多问一句，半小时前您在哪？"
警员扯着练过的僵硬笑脸。
要是莱茵猜得没错，估计是警方查到了那名少女的监控，莱茵又是最后一个跟她接触的人。
嫌疑拉满。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撒谎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我们当时在步行街。"
莱茵稳住神，脑子里飞快编排说辞，还在琢磨怎么搬出伊芙的身份争取通融。
谁知一副冷光闪闪的银手铐，咔嚓一声打断他所有盘算。
手铐锁死手腕，两警官一左一右包夹，一人用电棍顶他后腰，另一人手贴在枪套边。
"下午一时三十三分，逮捕下城区嫌犯莱茵！"
"？？？？"莱茵一脸茫然。
"疑似炸弹案同伙！"
"不是！我怎么就成同伙了！？"莱茵试着挣动，电棍和配枪压得他不敢动。
"您有权保持沉默，但所说的每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警员几乎是吼出来的，努力复刻卷宗里的标准台词。
"我冤枉啊，我是游客啊！"莱茵这下是真怕了。
主要是他衣兜里还有一把羊角锤，他总不能说"我是一位修车工，随身携带工具很正常"。
"流程走完了，接下来我们就要说我们想说的话了！"警员甲如释重负，感谢自己不用再按流程办事了。
莱茵反倒好奇："接下来你们打算跟我说什么？"
对方深吸一口气，气贯长虹地吼出：
"下城区来的臭要饭的，来我们上城区讨口子？滚回你们的猪窝去！"
刚才还客气用"您"，转眼就撕了脸。
"过分了吧，你们不是带执法记录仪吗！"
"上城区的规矩，抓下城区嫌犯的时候，记录仪就是摆设！"警员乙点了点头。
"执法底线呢？还有我拿的是短期通行证，每分每秒都算钱的，我要投诉！"
上城区自然也有对付这种情况的流程：
"忘了说，遇上激动的下城区人，我们附赠一次检查，看看你有没有在体内藏违禁品。"一号警员斜睨他，自以为威慑拉满。
"是X光那种，还是直接……"莱茵表情僵住，慢慢眨眼。
"戴手套，不上凡士林，从后面直捣黄龙！"
"居然劳驾警官浪费大好的时间来抓我，我一定配合你们好好查案！"
识时务者为俊杰，莱茵光速服软。
"算你识相！"
两人架起莱茵，一把塞进警车后座，为了顺畅一点，还在莱茵腚上踹了几脚。
莲想上前解释，可她个头小得跟豆丁一样，围观路人挤得水泄不通，她连人墙都钻不进去。
哐当一声，车门重重扣死。
警车轮胎拉出刺耳尖啸，猛地窜出去。
"不是，我怎么办啊！？要是办案至少把我也给带走吧？"莲扯着嗓子大喊。
警笛长鸣，从浓烟和人群缝隙里一掠而过，拐过街角，瞬间没影。
"我还没上车啊，我还没上车！"
原地只剩莲在风中摇曳。
"所以说啊，我怎么办啊！？"
莲气得在原地直跺脚，墨色的高马尾在空中晃来晃去，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办。"
一道轻灵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谁！？"
莲指尖瞬间凝起一层薄霜，猛地回身戒备。
"又见面啦，小鬼。"
正是方才在商圈撞见的那名少女。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站在莲面前，兜帽压得很低，可那一头鲜亮惹眼的长发，怎么藏都藏不住。
"就是因为你，莱茵才被抓走的！" 莲压着火气，厉声开口。
莲当然也怀疑公寓的爆炸和她有关，但她不喜欢做无证据的怀疑！
"这事我确实占一小部分缘由，但剩下的…… 他会被盯上，只因为他是莱茵。"
少女缓缓抬眼，一双锐利的眸子，上下静静打量着莲。
"什么意思？"
"跟我走一趟你就清楚了，你这位好朋友身上.......藏着不少秘密。"
古怪的是，街区里遍布的监控，根本捕捉不到少女的轮廓。
摄像头拍下的画面里，只剩下莲独自站着，像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
警车一路疾驰，吱地刹在分局门口。
车门一把拉开，两人半拖半架把莱茵拎下车，粗暴地一路拖到审讯室。
人一落座，手铐紧跟着咔哒锁在椅子的固定环上。
"等会有人审你，老实点！"
警告结束，两人转身出门，顺手带上门。
刚离开莱茵视线，两人原形毕露。
"警官乙，我们又完成了一次完美出警！流程规范，雷霆出击！"
警官甲挺胸抬头，仿佛刚完成一桩能写进档案的伟业。
警官乙用力点头，下巴抬得老高："没错警官甲，这种下面来的渣滓，就得这么敲打！！"
高兴没几秒，警官乙忽然顿住，挠挠后脑勺。
"对了警官甲……跟这人一起来的，是不是还有个小女孩？"
警官甲摇摇头："警官乙，那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娃娃，肯定和案子没关系！咱们执法有底线，就算下城区来的，也不能对小孩动粗！"
"说得对！孩子是未来的至宝！罪恶和成年人那些丑陋东西，我们来面对就够了！！"
话音落下，警官乙瞬间瞪起大小眼。
他犹犹豫豫补了一句：
"……可话说回来，咱们把一位小孩子单独丢在爆炸现场，真的合适吗？"
".........."。
走廊瞬间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