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酒吧里，失真的吉他轰鸣不停。
主唱踩在音箱顶上，皮衣缀着金属链，脸上黑白油彩，和壁画里的莱茵一模一样。
他拿起话筒，鼓点压低，场子跟着静了半分。
"听好了！"主唱探出身子，声音裹着电流沙沙作响，"上城攥着干净的水源、稳定的电力，嘴上说优先配给有需要的人，全是一派胡言！他们不肯给我们新鲜食物，把挑剩的废料做成尸体淀粉扔下来，把我们当成圈养的畜生！"
"耶！！"台下有人低吼。
"上层的人躲在安全区享福，反倒要我们守着残破防护网，硬扛源源不断的魔物！"主唱挥开手臂，长发甩动，"他们本就吸着我们的血活着，凭什么骑在我们头上？"
他把话筒朝下一递："我们该怎么做！？"
"让他们也尝尝我们的痛苦！！"
呐喊炸开，无数拳头举过头顶。
莲本以为接下来会爆发骚乱，没想到这只是下一首《起义》的开场词。
场子僻静的阴影里，莲和兜帽少女靠墙站着，在嘈杂中低声交谈。
少女把兜帽压得很低，刻意避开旁人视线。
"我有个问题，他们不也是上城区的居民吗？这是反自己人么？"
莲要抓住少女只是随手的事，但现在，她更想知道真相。
"他们大多是从下城区偷渡上来打黑工的，剩下一部分是被财团和军工逼到破产的上城区可怜人，至于其他人……"
"为理想奋斗的英雄？"莲随口猜。
"不，单纯就是反社会。你脑子里还装着鲜花和独角兽么？这么天真。"
少女差点笑出声，带着青春期独有的高傲与轻蔑。
"你又好到哪里去？这种地方外人根本找不到.......如果我把你交给魔管局，你觉得他们会信你是路人，还是相信你手上的纹身？"
到现在，她依旧是爆炸案的头号嫌疑人。
"抓我？我有十足把握，监控拍不到任何和我有关的画面。"少女撩开一缕彩色长发，"警方能看到的，只有莱茵提着炸弹包一闪而过的故障片段........当然，我也可以改成是你拎着那个手提袋。"
"你是黑客！？"莲察觉不对。
不用多说，莱茵进去也有她的功劳。
"嘘——小声点。上周刚有黑客泄露了他们的恐袭计划，这群人现在对黑客意见很大。"
少女立刻压低声音，侧脸避开一名要去上厕所的组织成员。
"那个黑客，该不会就是你吧。"莲眯起眼。
"小家伙，我带你过来是找真相的，不是聊我的八卦。时间不多，不如多问问莱茵的事。"
莲说不清对方目的，心底却隐约觉得，她们暂时还不算敌人。
"莱茵的事还用问？多半就是哪天喝多了，被气氛冲昏头脑，一时上头整了个狠活儿。阴差阳错，反倒被这群反社会当成了精神领袖。"
"你是不是看过剧本了？"少女明显一愣，脸上的酷意破了功。
"如果你知道那家伙平时能捅多大篓子，对他做什么都不会意外。"
和莱茵同住的日子里，莲见过太多离谱操作。
这家伙曾经为了一本花花公子，单枪匹马挑了一个帮派。
打完还不解气，掏一兜手雷炸了对方老巢，谁料底下连着燃气管，直接掀了半个街区。
"你猜得大体没错，但他还有不少事没告诉你。"少女看向掌心那枚薄如蝉翼的透明智能机，淡蓝色的3D时钟不停跳动，"还有四分钟演出就结束，到时候这群人会赶去下一处地点制造混乱，而我得跟上去。"
"你们都炸了两个地方，还不肯收手吗！？"
莲情绪一下子上来，寒意从周身散开，旁边桌上的酒杯酒瓶快速凝上一层厚霜。
"冷静，爆炸不是我做的，反倒是我一直在阻止他们！"
少女飞快扫视四周，悄悄攥住莲的手腕，示意她别冲动。
"我没明白。"莲金色的眸子在昏暗里眨了眨。
"噬身之蛇最初成立，确实是为了反抗不公。后来有心之人混了进来，整个组织彻底走偏了........它本来就不是用来满足这群人私怨的工具。"
少女目光没离开屏幕，莲却能从她眼底读出一丝落寞。
"鹰派和稳健派的矛盾？"
"没那么简单。你想想，前几个月，你听过噬身之蛇的消息吗？"
莲回想片刻，确实没有。
"临时起意？"
"以前我们只在网上深挖财团、企业的黑料公之于众，或是在残酷实验启动前出手阻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分缘由，到处挑起暴乱。"少女皱起眉，表情像咬到一颗烂苹果。
"等等，你说实验……你知不知道黑曜石正在进行一项和孩童有关的人体实验！？"
莲眼睛猛地睁大，反手攥住少女的手。
"上个月我确实找到一份相关档案。"少女揉了揉太阳穴。
"我需要那份资料。"
少女勾起笑："看来我们终于可以让话题进行下去了~~"
"我认得这种谈交易的表情。先说清楚，我只是来上城区旅行的小女孩，没有莱茵，我什么都做不到。"莲刻意藏好底牌。
"小女孩？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少女侧过头，兜帽下露出一张带着小恶魔气息的笑脸。
"我不光查过莱茵，顺带也翻了你的资料。你的过往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除了不久前新办的身份记录，就好像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样。"
莲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指尖微微发僵："大概是系统录入出错了吧，我之前并不在这座城市。"
"就算你是跨海而来，我也能查到线索。当然，我也不是不讲道理。"少女轻笑，"你帮我一个忙，我可以暂时当作是'系统出错'。不然，我可以好好查一查，为什么你的魔法，和那位失踪的明星莲一模一样。"
这人的本事，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
莲咬了咬牙："行。"
"放轻松不是什么难事.......很快莱茵就会被放出来，到时候你去魔管局门口接他，顺便问问，当年和他一起组建乐队的都有谁，行踪如何？而我会尽力把下一次袭击的破坏降到最低。"
"就这么简单？"莲反倒意外。
"别急，后面我还需要你这个身份空白的幽灵，帮我做几件小事。等事情了结，我就把那份档案交给你。"
"只要不伤害无辜的人，我可以配合。"
"很好，那么……合作愉快？"
少女开心地咯咯轻笑，朝莲伸出手。
她为了照顾莲的豆丁身材，贴心弯下腰，只是那副狡黠的笑容，实在让人不爽。
"可以，但我要先拿一点定金！"
莲伸手相握，手上猛地用力，把少女一把拉近。
"喔，小家伙力气不小。"少女没动怒，反倒带着欣赏，"典型的下城区行事风格，我喜欢。"
"他们炸商圈我还能理解，可为什么要炸我的......那个公寓？那栋楼里根本没什么重要人物。"莲抛出压了很久的疑问。
"一开始我也好奇，"少女抿嘴摇头，"谁知道调查一番，一无所获，除了上周那层公寓发生两起命案。"
"命案？"
“放心吧，肯定和噬身之蛇无关，估计是哪来的变态杀手~”
“上城区什么时候也和下城区一样了。”
莲就可惜自己没多问两嘴，是哪两间。
"我之前跟你说过，组织里混进来一些来路奇怪的人。”少女凤眼微挑，“炸公寓的命令，就是其中一人下达的，原本不在爆破计划之内，只因为她一句话——那栋楼就被毁了~"
"是谁？"
"听说是个女人，在组织里有段时间了。巧的是，也正是她发布任务之后，噬身之蛇才重新活跃起来……"
少女抽回手，莲方才那一下握得实在用力，手腕还隐隐发疼。
"有照片或者名字吗？"莲追问。
"没有，大多数人只见过她的背影，只知道她是个银白色长发的年轻女人。"
"银白色长发！？"
莲还想再问，舞台上的演出刚好结束。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涌向出口。
少女跟着人流一钻，身影转瞬淹没在人海里。
"对了，我叫金克斯，下次见面，记得喊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从嘈杂中飘过来，很快就被吞没。
"金克斯？"
莲独自靠在墙边，茫然望向少女消失的方向。
等一下，自己怎么办啊？她又不是组织成员？
那个女人！！！！
谁知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留意到她。
仿佛她本身，就是一缕幽灵，无法用肉眼识别，哪怕有人侧身撞到，也毫无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