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鸣式都消失了。
整个索拉里斯都高喊着那个斩落最后一个鸣式的救世主的名字-漂泊者，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胜利。
对于漂泊者的讨论也不少。
「听说拉海洛的歌姬和他关系不错诶」
「白痴！那是他养女！」
「我觉得会是拉古那的圣女」
「听说莫塔里家族的二小姐和费萨列家主也在暗中争夺他！」
「说什么呢！你们不知道他周围一直有个辅佐他的蓝发少女吗？听说那是黑海岸的！他们怎么和黑海岸比？」
「真好啊，要是我也和漂泊者一样就好了。」
「你照照镜子呢？」
没人知道，一切都结束后，漂泊者早已去往他的目的地--今洲 华胥研究院
实验室依旧和漂泊者记忆里一样凌乱。
堆积的资料、尚未关闭的终端、写满公式的透明演算板，还有角落那台运行时总会发出轻微噪音的旧式分析仪。
冷白色灯光下。有人正低着头整理实验记录。
熟悉华胥研究院制服，黑色长发从肩侧垂落下来，带着几缕灰色挑染，纤细的手指一页页翻动着资料，安静得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漂泊者站在门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到实验室里的翻页声停下，白芷微微抬起头，视线落到门口的人影上时，她明显怔了一下。
「……漂泊者？」
她似乎完全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漂泊者张了张嘴，却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而白芷已经放下资料站了起来。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一如既往。
「你怎么来了？」
「……」
漂泊者沉默了一下。
「我……」
他停住了，挠了挠头。
白芷安静等着。
漂泊者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像平常那样流畅说话，明明经历过那么多大场面，现在却连一句理由都编不完整。
「最近睡得不太好。」
话刚出口，漂泊者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有点生硬，可白芷却像完全没觉得奇怪，她微微皱起眉。
「失眠？」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
「最近。」
「具体多久？」
「……几天。」
「睡眠时长？」
「大概四小时。」
「有中途惊醒吗？」
「有时候。」
「梦境频率？」
「……」
漂泊者忽然开始后悔来这里了，而白芷已经转身去调终端数据。
「大战后精神系统紊乱是常见现象。」
「不过以你的体质，不应该持续这么久。」
白芷疑惑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疑惑了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翻找什么，漂泊者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低声问：
「你....相信了？」
白芷回头，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
漂泊者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因为他自己都知道，这是临时编出来的理由，可白芷居然真的开始认真分析，白芷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她拉开旁边终端的数据面板，示意漂泊者坐下。
「先做基础检查。」
漂泊者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了，可话已经说出口，现在走反而更奇怪，于是他只能坐到实验台旁边，白芷低头调试仪器，黑色长发从肩侧滑落下来，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浅灰的光泽。
「手。」
「……嗯。」
漂泊者把手伸过去，白芷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侧，像是在确认脉搏频率。
她靠得不算近，可漂泊者却莫名觉得实验室忽然安静得过分。
「心率偏快。」
白芷抬头看他。
「你紧张？」
「没有。」
「可你心率在上升。」
「……」
漂泊者忽然开始自我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而白芷显然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她只是认真记录：
「精神状态轻度波动。」
「体温正常。」
「神经反应正常。」
「瞳孔……」
她忽然伸手，漂泊者下意识一顿，白芷却只是扶住他的下巴，平静观察了一下瞳孔反应。
「没问题。」
她很快松开手，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个动作有什么不对，漂泊者沉默地偏开视线，耳后却莫名有些发热。
检查持续了十几分钟，最后白芷低头翻着数据。
「理论上没有严重问题。」
「不过长期高强度战斗后的精神疲劳确实可能影响睡眠。」
她走到旁边储物柜前翻找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个透明玻璃杯，然后冲泡了某种颜色微深的液体，漂泊者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助眠汤剂。」
「……汤剂？」
「我自己调的。」
白芷语气很平静。
「有点苦。」
漂泊者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但看着白芷那副认真模样，他还是接了过来，味道意外地不难喝。
只是确实有点苦。
白芷坐回终端前继续整理数据，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运行声，漂泊者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不知道是不是一切都结束后精神突然放松的缘故，又或者真的是那杯汤剂真的很有效。
没过多久。一阵强烈困意忽然涌了上来，漂泊者撑着额头，视线逐渐模糊。
白芷察觉到什么，抬起头。
「困了？」
「……有点。」
「正常。」
她低头记录。
「药效起作用了。」
「……」
漂泊者忽然很想问，为什么你说得像实验报告一样，可还没来得及开口，意识便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实验室已经安静得只剩仪器微弱的嗡鸣，灯光似乎被调暗了些。
漂泊者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靠在旁边的软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浅灰色毛毯。
他怔了一下，随后缓缓坐起身。
不远处，白芷仍坐在终端前，她似乎一直没离开，屏幕冷光映在她侧脸上，安静得像深夜里的一部分。
听见动静，她头也没回。
「醒了？」
「……嗯。」
漂泊者低头看了一眼毯子。
「这是？」
「你睡着以后体温下降了零点七度。」
白芷一边整理数据一边回答。
「容易着凉。」
「……」
他其实想问，是不是你给我盖的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我睡了多久？」
「四小时十七分钟。」
「这么久？」
「嗯。」
白芷停顿了一下。
「你睡眠质量不错。」
「至少比你自己描述的好。」
「……」
他感觉自己那个借口正在被公开处刑，而白芷似乎完全没意识到。
她只是认真补了一句：
「所以问题应该不严重，以后按时休息就可以。」
漂泊者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能低低「嗯」了一声，他站起身，把毯子放回椅背。
实验室依旧很安静，安静得让人甚至有点不想离开。
可漂泊者最终还是转过身。
「那我先回去了。」
「好。」
白芷点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如果之后还有失眠，可以继续来。」
漂泊者脚步顿了一下，应了一句：
「好。」
白芷微微一笑，继续回头对抗数据。
从那之后，漂泊者开始频繁出现在研究院，理由一次比一次离谱，失眠、头痛、神经疲劳、战后ptsd……
甚至：
「路过。」
而白芷会全部认真接待，她给他建档案、记录数据、安排检查，甚至认真到：
专门为漂泊者空出时间。
可她自己完全意识不到这意味着什么。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卜灵
因为大战结束后，漂泊者本该是最忙的人，可最近，他开始频繁的消失，在黑海岸几乎看不到他人。
她每次开口问：
「老板你去哪啊」
得到的回答都高度一致。
「研究院。」
「又去研究院？」
黑海岸会议室，不止卜灵，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他们的老大，群星的调律者，索拉里斯的救世主，似乎经常缺席。
卜灵向其他人低声道：
「说是复查精神状态。」
秋水摊了摊手，有些无奈
「这都几次了，而且为什么要特地去华胥研究院，黑海岸的医疗设备比华胥研究院的好多了吧。」
卜灵：「听说他得了什么比较复杂的症状，需要给研究院提供数据」
椿在边上笑了笑
「可他昨天才一拳把训练场打塌诶」
「……」
整个会议室忽然陷入沉默。
「漂泊者哥哥不会其实看上研究院的哪个姐姐了吧」
安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