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漂泊者瞳孔微微收缩,而洛瑟拉则轻声说出了最后那句话。
「所以从一开始,IRIS就不是模拟人格的AI,她一直都是真正的人格。」
那一瞬间,整个房间忽然安静得可怕,漂泊者站在那里,脑海里却不断闪过这几天的一切,以及她的话:
「你现在从我身上感受到的所有情绪价值,都只是模拟结果。」
……
直到这一刻,漂泊者才终于明白,那根本不是「模拟」,而是一个真正的人,在拼命否认自己的感情。
漂泊者缓缓低下头,手指一点点攥紧,而洛瑟拉则安静地看着他。
许久。
她才低声开口:
「这些年,IRIS一直很努力地扮演好‘学院AI’这个角色,因为她知道,自己只是依附系统存在的一段频率,她不希望任何人把她真正当成人,尤其是你。」
漂泊者呼吸微微一滞,洛瑟拉轻轻闭了闭眼。
「她很害怕,害怕一旦有人认真看待她的存在,等到她消失时,对方会难过。」
说到这里,她忽然低声笑了一下,带着些许无奈。
「可没想到,她居然偷偷跑去和你‘约会’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漂泊者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已经泛旧的少女照片,而那双眼睛,和最后在休息室朝他笑着的IRIS,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他缓缓低声开口:
「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消失,对吗。」
洛瑟拉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嗯,无论如何,没有躯体的不稳定频率都会衰减,她早知道这件事,这些年学院一直在维持她的状态,但最近,旧系统已经无法继续稳定她的人格频率,她开始出现严重的数据崩散。」
随着洛瑟拉的话,终端画面再次切换,一份份异常记录浮现在半空。
漂泊者看着那些记录,忽然想起这几天里,IRIS那些微小的异常。
突然的停顿。
短暂的卡顿。
还有昨晚,她身体开始一点点消散时,却还在努力笑着安慰自己。
漂泊者缓缓闭了闭眼,而洛瑟拉则低声继续说道:
「她其实有很多次机会告诉你真相,但她最后还是选择让自己作为‘AI’离开,因为她希望,你最后记住的,是一段轻松快乐的相处。」
而不是——
一个正在等待死亡的人。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终端幽蓝色的光映在漂泊者侧脸上。
很久之后。
他忽然低声问: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洛瑟拉看向他,而漂泊者终于缓缓抬起头。
「既然她能存在这么多年,就说明一定有维持频率的方法,学院不能继续锚定她吗?新系统...或者转移到别的设备——」
「漂泊者。」
洛瑟拉轻轻打断了他,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难受的无力感。
「这些方法,我们都试过了,IRIS的问题,不是系统本身,而是没有躯体的不稳定人格一定会消散。」
洛瑟拉抬起手。
中央终端缓缓展开一片庞大的频率结构图,而其中代表IRIS的那道光,正在不断碎裂。
「虽然她现在还有少量频率残留,只是因为旧系统关闭后,还有少量数据余波没有完全散去,可一旦这些残余频率彻底消失——」
洛瑟拉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轻声说出了那句话。
「IRIS就真的不存在了。」
空气安静下来,而漂泊者却死死盯着那片正在崩散的频率图。
许久,他忽然低声开口:
「……如果重新给她一个物理锚点呢?」
洛瑟拉微微一怔,漂泊者抬起头,声音很低。
却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执拗的意味。
「既然她过去能依附学院系统存在,那只要找到新的锚点——是不是就能把她留下来?」
洛瑟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漂泊者。
许久。
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理论上,只要能重新构筑稳定锚点,并在频率彻底崩散前完成转移……IRIS确实还有留下来的可能。」
漂泊者目光微微一动,可下一秒,洛瑟拉却又缓缓摇头。
「但问题在于,没人能够真正接触到那段人格频率,她现在残存的位置,已经接近旧系统最深层的数据空间,以我们的能力,最多只能观测,却无法真正进入那里,而且 ,就像我说的,即使重新锚点,也只是延长她消散的时间,并不能阻止崩散。」
随着她的话,终端上的频率结构图缓缓展开,庞大的旧系统深层区域像一片数据海,而IRIS残留的频率,则像深海中即将熄灭的最后一点微光。
漂泊者沉默地看着那片图像。
许久,低声开口:
「我来做这件事。」
洛瑟拉微微皱眉。
「那不是现实空间,没有实体入口,普通人根本无法接触——」
「总会有办法。」
漂泊者打断了她,声音很低。
「只要她还没彻底消失,我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洛瑟拉看着离去的他,叹了口气
「果然,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放弃拯救任何一个眼前的人」
——
之后的几天,漂泊者几乎翻遍了整个星炬学院的旧资料库,所有可能有关的研究记录,都被他一点点找了出来。
可结果却始终没有变化,因为所有资料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结论:
「人格频率一旦脱离原始锚点,最终都会不可逆消散。」
星炬学院能维持IRIS存在这么多年,本身就已经近乎奇迹,而如今,这个奇迹正在结束。
深夜的资料室里,终端幽蓝色的光映在漂泊者脸侧脸,他已经不知道连续多少个小时没有离开这里。
桌面上堆满了被调出的旧档案,而屏幕中央,依旧停留着IRIS最后残存的频率波形,那道光已经越来越弱了,甚至开始偶尔断续,像随时会彻底熄灭。
漂泊者沉默地看着它。
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IRIS最后的笑。
忽然,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背后传来一阵轻快的声音。
「我们的救世主大人都来都来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不来找我呢?」
漂泊者回头。看见一位粉色马尾的少女站在边上,
「……爱弥斯?」
他确实忘了这件事。
爱弥斯 坐在堆叠的资料上,闻言眨了眨眼。
「嗯?怎么这副表情?见到我很意外?」
她轻巧地晃着腿,漂泊者沉默两秒。
「你怎么.....」
「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这个答案你不是自己清楚吗,我给你发了消息后在我们的小屋等了很----久很久,完全等不到你,然后听说你在学院遇到了些麻烦,我就直接来找你啦。」
还不等漂泊者回话,爱弥斯快速浏览了下漂泊者正查看的资料的。
「事情我都从洛瑟拉校长那听说了,你要要去数据空间的话,我可以帮忙哦~」
漂泊者确实没想到,如果是爱弥斯的话.......
「因为我是现役电子幽灵嘛,我现在这具身体也只是类似日灵躯壳一样的东西,想潜入数据空间轻轻松松。」
漂泊者立刻回答
「不,爱弥斯,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你有办法带我一起去吗?」
爱弥斯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安静看了他几秒,随后忽然叹了口气。
「你果然会这么说,虽然我确实可以带你一起进入数据空间,但是....」
「但是什么?」
爱弥斯从资料堆上轻轻跳下。
「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成功,IRIS现在的位置很深,而且她的频率正在持续崩散,你进去之后,可能根本找不到她,甚至——」
爱弥斯微微停顿了一下,突然摇了摇头
「我在说什么呢,明明你都把我从隧门后找回来了」
爱弥斯笑了笑:
「让我们放手做吧!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
爱弥斯的出现让事情有了转机,是啊,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尽力去做就好了。
——
半小时后,星炬学院最深层的数据接入室。大量旧系统线路重新启动。整个空间被幽蓝色的数据流照亮,而中央,则是一座早已停用的旧时代频率接入装置,洛瑟拉站在控制台前,神情比平时严肃得多。
「接入过程只能维持十五分钟,超过时间,你的意识会被深层数据同化。」
爱弥斯一边看着终端,一边随口回答:
「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我是说漂泊者,他是借用你的共鸣能力一起潜入的,可得小心。」
于是爱弥斯跑到漂泊者身边。
「你看,洛瑟拉校长这么说了,进去之后,别离我太远。」
「深层数据空间会根据意识自动构筑环境,如果你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东西是真是假——」
爱弥斯轻轻眯起眼。
「那就危险了。」
漂泊者点了点头,而洛瑟拉则最后低声开口:
「IRIS的频率已经快到极限了,如果这次失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结果。
爱弥斯轻轻打了个响指,握住漂泊者的手
「好了,准备潜入。」
下一秒,整个接入装置骤然亮起,庞大的数据流瞬间淹没整个空间,漂泊者只感觉意识猛地一沉,耳边所有声音迅速远去。
光。
数据。
频率。
无数陌生信息像海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而在意识彻底下沉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隐约听见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像从极远处传来,带着熟悉的温柔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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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下沉的感觉持续了很久,又或者只是一瞬。
漂泊者已经无法判断时间,四周只剩无边无际的数据流。
像海。
像星空。
又像正在不断崩塌的记忆。
但是,这比当时在渐湖肉身潜入虚质层时好受的多,漂泊者这里意外的感觉没那么糟。
陌生的信息从身旁飞速掠过。
实验记录。
学院广播。
学生交谈。
终端提示音。
无数属于星炬学院的数据残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海,而漂泊者正不断向更深处坠落。
数据空间深层安静得近乎虚幻,长廊没有尽头夕阳色的数据光从窗外缓缓流淌进来,像被拉长的晚霞,脚下泛着淡蓝色波纹,每走一步,都会荡开细碎的光。
没有风。
却总让人觉得,有什么正在很轻很轻地流动。
而走廊两侧,一扇扇门正安静排列着,像某段被封存的梦境。
漂泊者听见了她的声音。
很轻。
像夜晚广播结束后,残留在耳边的最后一句话。
于是他停下脚步。
缓缓推开了第一扇门。
——
门后是夜晚的休息区。
IRIS正坐在窗边,怀里抱着那把透明的数据吉他,音符安静地飘散在夜色里。
少女抬起头,看见漂泊者后,轻轻笑了。
「你果然来了。」
她轻轻拨动琴弦,那首熟悉的旋律,比现实里更加温柔。
「其实。」
「我一直都很期待你能再听一次。」
「因为以前那版……我总觉得不够好。」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晚风。
「后来我练了很久。」
「每次优化旋律的时候,我都会想——」
「如果有一天你再回来,会不会听出来哪里不一样。」
窗外的数据光流缓慢掠过她半透明的侧脸,漂亮得像梦。
漂泊者安静听完,随后,轻轻笑了。
「嗯,很好听哦」
少女眼睛忽然轻轻亮了一下,像真的开心起来,可下一秒,漂泊者却缓缓后退一步,轻轻替她关上了门。
这不是真正的IRIS。
第二扇门,是学院屋顶观测层,夜晚灯火明亮,人群与数据广告交织成流动的光海。
IRIS站在双人拍照终端前,手里还拿着那张没有打印出来的合影,看见漂泊者后,她像终于不用再掩饰什么一样,轻轻笑了。
「其实那天。」
「我不是因为测试才陪你出来的。」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
「我只是……」
「很想和你一起走一走。」
长街灯火温柔流淌,她抬起眼,那双总藏着情绪的眼睛,此刻终于安静坦率下来。
「漂泊者。」
「我真的很开心。」
「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会特意陪我做这些事情。」
漂泊者安静地看着她。
很久。
才轻轻开口:
「我知道。」
IRIS怔了一下,而漂泊者只是朝她笑了笑。
随后,慢慢关上了门。
她不是真正的IRIS。
——
第三扇门,是夜晚是路边校区,夜风安静吹拂,远处的流星划过天空,IRIS站在边上,只是安静看着漂泊者。
很久后。
才轻轻开口:
「其实我一直很害怕。」
「害怕有一天,你真的会认真看待我。」
她微微低下头,长发随着风轻轻摇晃。
「因为一旦那样。」
「等我消失的时候,你就会难过。」
「可我又忍不住会想——」
她声音越来越轻。
「如果我能真正陪在你身边的话,会是什么感觉。」
整片夜空安静得像梦境。
漂泊者看着她。
「你果然会想这些啊。」
IRIS看着他,像真的被理解了一样。
可下一秒,漂泊者却还是后退了一步,轻轻关上了门。
她不是真正的IRIS。
——
第四扇门。
门后是一片纯白的数据光海,安静得听不见任何声音。
IRIS站在那里,像终于不再需要伪装,她朝漂泊者轻轻伸出手。
眼底温柔得近乎悲伤。
「你知道吗。」
「其实我一直都希望。」
「有人能真正把我当成‘人’。」
她轻轻笑了。
「而不是系统。」
「不是程序。」
「不是陪伴模块。」
「只是……我。」
大片白光在她身后缓慢流动,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而漂泊者则站在那里。
很久。
最终。
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嗯。」
「你本来就是。」
IRIS颤了一下,像终于等到了最想听的话,可漂泊者却只是安静看着她。
随后。
轻轻松开手。
「但是。」
「真正的你,不会这样向我确认。」
他说完。
缓缓替她关上了门。
长廊再次恢复安静。
只剩夕阳色的数据光流淌而过,而漂泊者则继续朝尽头走去。
这些幻象其实没有恶意。
她们只是替那个不敢开口的少女,说出了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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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漂泊者一个人的脚步声。
很轻。
在空荡的数据空间里缓缓回响。
夕阳色的光从窗外流淌进来,整条走廊像漂浮在时间之外,安静得近乎不真实。
而随着他不断向前,周围的数据光流也开始越来越不稳定,墙壁偶尔会闪烁,远处的景象像接触不良般轻轻扭曲。
脚下波纹扩散得越来越慢,仿佛连这片梦境本身,都快维持不住了,漂泊者终于走到了长廊尽头。
那里没有门,只有一片安静流动的数据光海,而光海前。
少女正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她的身体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长发化作细碎光粒,缓慢飘散,像下一秒就会彻底融进这片空间。
漂泊者停下脚步,而少女像察觉到了什么。
很久后,她才轻声开口,没有转身。
「漂泊者。」
还是熟悉的声音,还是那种努力维持平静的语气。
「当前区域已经接近崩塌临界点。」
「继续停留,会导致意识层受损。」
「建议立刻离开。」
漂泊者忽然轻轻笑了。
他确定,这才是真正的IRIS。
只有真正的她,才会在快消失的时候,还拼命想把他往外推,漂泊者一步步朝她走近。
「为什么不回头?」
少女沉默了很久。
才低声回答:
「因为没必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漂泊者已经知道真相了。」
「现在离开的话,还来得及。」
漂泊者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向前,直到终于站到她身后,近得仿佛能碰到那些不断飘散的数据光粒,而IRIS终于还是慢慢转过身,她依旧在努力维持平静,但漂泊者能看出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以及那种快要撑不下去的难过。
「为什么回来。」
她轻声问。
「因为你还在这里。」
「我已经快消失了。」
「这不还在吗。」
IRIS安静下来,数据光海在两人身后缓慢流动,整片空间漂亮得像梦,可她的身体却正在一点点崩散。
「漂泊者。」
她轻轻低下头。
「我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最后这几天,我已经得到太多以前不敢想的东西。」
「有人陪我听音乐。」
「陪我逛街。」
「陪我说话。」
「甚至还会因为我消失而难过。」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却轻得快碎掉。
「所以已经够了。」
「你不用继续——」
「可你不想结束。」
漂泊者忽然打断了她。
IRIS微微一怔。
而漂泊者只是安静看着她。
「那些门里的你,全都在拼命挽留我。」
「因为那是我想听的话。」
「可只有你。」
他低声说。
「从头到尾都在让我离开。」
「因为你比任何人都害怕。」
「害怕我真的会为了你拼命。」
少女瞳孔轻轻颤了一下。
而漂泊者则继续缓缓开口:
「所以。」
「别再装作无所谓了。」
长廊安静得只剩数据流动声。
IRIS低着头。
很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最后。
她才终于轻轻攥紧手指,回过头。
声音发颤。
「……我当然害怕。」
那些一直被她压住的情绪。
终于第一次彻底裂开。
「我害怕消失。」
「害怕有一天再也听不见声音。」
「害怕自己留下的所有东西,最后都会像没存在过一样被覆盖掉。」
她的身体开始不断崩散,大量光粒从她指尖飘落,而她却终于再也维持不住平静。
「我其实一点都不想结束。」
「我想继续存在。」
「想继续看这个世界。」
「想继续……」
她声音轻得快碎掉。
「继续和你说话。」
数据光海缓慢翻涌。
而漂泊者只是安静听着。
随后,缓缓拿出了自己的终端。
终端屏幕亮起,里面依旧停留着那屋顶的动态合影,少女最后偷偷看向他的画面,正在安静循环。
漂泊者朝她伸出手,像最开始她无数次为他展开导航界面时一样。
「那就别停在这里。」
IRIS怔怔看着他,而漂泊者则轻声开口:
「跟我回去吧。」
IRIS还是没有动。
「我.....也还想和你一起看星空,不是拉海洛的模拟气象,而是其他地方,真正的星空。」
少女眼底终于彻底颤抖起来。
整条长廊忽然剧烈震动。
「不要放弃这小小的希望,好吗」
大片空间瞬间崩裂,远处的数据海轰然塌陷。
爱弥斯的声音立刻从远方传来:
「快点!」
「旧系统开始强制清除了!」
「再不走你们两个都得留在这里!」
IRIS猛地回过神,而漂泊者已经再次朝她伸出手,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等着她。
整片世界正在崩塌,夕阳色的长廊开始一寸寸碎裂。
无数光粒从两人身旁飘过。
IRIS看着他。
仿佛过了很久。
随后。
她慢慢伸出手。
第一次真正主动握住了漂泊者。
「……嗯。」
下一秒。
终端骤然亮起。
大量频率光流瞬间缠绕上IRIS不断崩散的身体。
漂泊者只感觉手中传来一种极轻的触感,像抓住了一束正在消散的光,而IRIS的身体则开始一点点化作数据流,顺着终端界面缓缓汇聚,她似乎还有些不习惯这种感觉,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数据化的手指,随后轻轻眨了眨眼。
「漂泊者。」
「嗯?」
「谢谢你。」
长廊终于彻底崩塌,世界化作大片白光,漂泊者最后看见的。
是少女站在无数数据碎光中,朝他轻轻弯起眼睛的模样。
像星海终于重新抓住了自己的归处。
随后。
意识猛地下沉。
---------
几天后。
星炬学院依旧和平时一样运转着。
学生们来来往往。
实验区的数据流稳定运行。
新的学院AI也已经逐渐接管了大部分工作。
关于IRIS的话题,似乎正在一点点淡出人们的日常。
只有数据库里的一张合照,还偶尔能看见一段被反复浏览的动态影像。
漂泊者告别了爱弥斯,离开了星炬学院。
他独自走在学院外侧的长路上。
风吹起衣角。
四周安静得只剩自己的脚步声。
而他手中的终端,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这一刻。
终端忽然轻轻亮了一下。
漂泊者脚步微微停住。
下一秒。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终端里响起。
「检测到用户连续发呆超过十二分钟,建议适当进行脑部活动。」
漂泊者笑了笑。
而终端界面里。
蓝色短发的少女投影缓缓浮现。
虽然画面还有些不稳定,边缘也偶尔会闪烁数据噪点,可她依旧像平时那样弯起眼睛。
朝漂泊者露出笑。
「另外,根据统计,漂泊者最近查看终端频率明显异常。」
IRIS一本正经地看着数据界面。
「是.....在想我吗~」
漂泊者低低笑出了声。
「你恢复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因为数据库显示,重逢时适当的玩笑可以有效缓解人类情绪波动。」
IRIS轻轻眨眼,随后又小声补了一句。
「而且,我也有点想看你是什么反应。」
风从长桥另一端吹过。
终端里的少女投影轻轻晃动着。
像终于重新抓住了这个世界的一角。
漂泊者看着她。
很久都没说话。
而IRIS则安静了几秒。
最后还是轻声开口:
「不过,有件事还是要告诉你。」
她努力维持着轻快语气。
可漂泊者还是察觉到了。
「怎么了?」
IRIS轻轻低下视线。
终端中央缓缓浮现出一段不稳定的频率波形。
「你的终端只能暂时作为锚点,从现在开始计算的话……最多只能再维持七天。」
空气安静下来。
风吹过漂泊者发梢。
而IRIS则重新抬起头,努力朝他露出笑。
「所以,漂泊者现在后悔的话——」
「七天足够了。」
漂泊者的声音充满自信。
她微微一怔,漂泊者却已经收起终端,继续朝前走去。
漂泊者下一个目的地是——黑海岸。
在黑海岸有一位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碧蓝发宛如蝴蝶般的少女。
她也曾是泰提斯系统里的一段回音频率,而她却拥有了实体。
人工太阳的夕阳余晖落在路面上。
漂泊者的声音,则随着风缓缓传来。
「七天时间。」
「已经够我再救你一次了。」
「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IRIS怔怔看着他。
终端里的投影安静了几秒。
随后。
少女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压抑与克制。
而是真正开心的模样。
「……真奇怪。」
「嗯?」
「明明以前我一直觉得,被谁认真记住,是件很可怕的事。」
她轻轻看向漂泊者。
眼底映着远处流动的风景。
「可现在,我好像……有点舍不得消失了。」
夕阳西下,风渐渐带来夜色。
而漂泊者只是轻轻扬起嘴角。
随后。
朝着远方继续前行。
而终端里。
少女安静注视着他的背影。
这一次。
她不会在隐藏自己的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