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漂泊者,第二天照常来了药房。
然后第一次被罗斯玛丽避开了。
「这个我来就好。」
「漂泊者先生先休息吧。」
「最近家主大人那边应该更需要您。」
她还是和平时一样温柔。甚至连笑容都没变,可漂泊者就是莫名感觉到了距离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她悄悄收回去了。
最开始,漂泊者还以为只是错觉。
直到第三天。
他像往常一样推开药剂商店的门时,罗斯玛丽正站在窗边整理晒好的药草。
听见风铃声,她回过头。
「欢迎——」
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她轻轻笑了笑。
「漂泊者先生。」
和平时一样温柔,却也仅仅只是温柔。
漂泊者看着她。
「我带了点新的茶叶。」
「谢谢。」
罗斯玛丽接过去,低头放进柜台。
「我之后会泡来试试的。」
之后,没有了,漂泊者安静了两秒。
以前这种时候,她会顺势问:
「在哪里买的?」
「最近是不是又没休息好?」
「要不要试试新的配方?」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她甚至没有抬头多看他一眼,漂泊者忽然有点不习惯,他坐到窗边的位置,罗斯玛丽还是会替他泡茶,还是会在他喝完以后安静续杯。甚至连香薰都还在继续调整。可她明显开始有意识地拉开距离。
漂泊者帮她搬药箱时,她会下意识说:
「这种事一会我来就好了。」
漂泊者留下帮忙整理药材。
她会轻声说:
「您最近应该很忙,不用总待在这里。」
甚至有一次,漂泊者只是随口问:
「最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点心?」
罗斯玛丽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摇头。
「抱歉。」
「家主那边应该更需要您。」
那一瞬间。漂泊者终于确定了。
——她在躲他。
偏偏又不是冷淡。她还是会关心他有没有按时睡觉,会在降温时提醒他注意保暖,会替他准备雾合疗法。
可那种感觉就像——
她重新退回了当初第一次见面那样
礼貌。
温柔。
却再也不靠近。
那天晚上。漂泊者终于忍不住去了主宅,坎特蕾拉正在主屋处理文件,看见他时,她甚至一点都不意外。
「来了?」
漂泊者直接在她对面坐下。
「最近罗斯玛丽一直在躲我。」
坎特蕾拉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呛到。
「而且是从你去过药房以后开始的。」
坎特蕾拉尴尬的笑了笑。
「哈哈,可....可能确实是我的原因」
坎特蕾拉难得认真解释。
「我只是稍微提了几句你最近总往药房跑。」
「然后?」
「然后她问我,是不是在提醒她保持距离。」
空气安静了。
漂泊者:「……」
坎特蕾拉:「……」
两人同时沉默了很久。
最后坎特蕾拉终于没忍住,低头扶额笑了起来。
「不是,她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想啊?」
漂泊者却叹了一口气。
夜风从阳台吹过,坎特蕾拉看着漂泊者难得头疼的表情,忍不住感叹:
「你这次是真的碰上克星了。」
「现在怎么办。」
「嗯……」
坎特蕾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其实也不算坏事。」
「哪里不坏了?」
「至少现在能确定一件事。」
她撑着脸看向漂泊者。
「她会躲,不就说明她也在意你吗。」
漂泊者抬起头,看到坎特蕾拉抿了一口茶。
「罗斯玛丽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靠近就慌张的人。」
「她会退开,只可能是因为——」
「她怕自己陷的太深。」
之后的几天,漂泊者还是会来药房,只是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因为罗斯玛丽已经开始很明显地「送客」。
「最近修会那边是不是也找你?」
「您一直待在这里没关系吗?」
「今天雨快下大了,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她依旧会替他泡茶,会把新的香薰装进小玻璃瓶,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安静地陪他说话了。
药剂商店忽然重新变回了「药剂商店」,而不是那个会让漂泊者想停下来的地方。
自己不是适合「留下来的人」。
他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窗外夜色很深,漂泊者知道,罗斯玛丽在逼自己接受——
他终究不会停留。
而与此同时,翡萨列家的舞会邀请函,陆续送往了各区。
世界被拯救后,第一场大型宴会。
几乎所有有身份的人都会到场,而漂泊者,自然是最受关注的人,甚至在舞会正式开始前,关于「漂泊者会邀请谁跳第一支舞」的讨论,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主城。
「还能是谁?肯定是坎特蕾拉家主吧。」
「他们不是一直关系很好?」
「而且这次舞会本来就是翡萨列家举办的。」
「说不定好事将近了。」
类似的话,罗斯玛丽偶尔也会听见,她每次都只是安静地低头整理药剂,像什么都没听到,只是整理药草的动作,会慢慢变轻一点。
舞会前一天,主宅开始忙得不可开交,罗斯玛丽原本只是负责准备宴会用的安神香和醒酒药剂。
可她后来主动提出:
「后勤那边还缺人手的话,我也可以过去帮忙。」
其他人有些意外。
「可是明晚舞会开始后……」
「没关系。」
罗斯玛丽轻轻笑了笑。
「我待在后面就好。」
她其实只是,不太想出现在大厅里,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结果。
或者说。在她心里,那个结果从来没有变过,像漂泊者这样的人,本来就应该站在所有人目光中央。
而不是停在她那间小小的药房里。
傍晚的时候,漂泊者又来了。
罗斯玛丽正在整理送往宴会厅的香薰。听见门铃响,她抬起头。
「欢迎光——」
声音停住。
漂泊者站在门口,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肩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罗斯玛丽轻轻笑了笑。
「您来了。」
漂泊者看着她。
「最近很忙?」
「舞会快开始了。」
罗斯玛丽低头把最后一瓶香薰装进木箱。
「主宅那边事情很多。」
漂泊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
「舞会那天。」
「嗯?」
「你会在大厅吗?」
罗斯玛丽动作微微停顿,片刻后,她轻声回答:
「应该不会。」
「为什么?」
「我不太适合那种场合。」
她说得很平静,就像只是在陈述事实,漂泊者却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罗斯玛丽已经提前替自己划好了位置。
于是他用很轻的声音问:
「你是在躲我吗?」
漂泊者决定直接问出来。
空气忽然安静了,窗边风铃被夜风轻轻吹动,罗斯玛丽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后,她才轻声说:
「漂泊者先生。」
「您已经为很多人停留过了。」
「但您不该一直停在这里。」
罗斯玛丽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还是很温柔,只是第一次带着一点难过。
「像您这样的人。」
「本就应该去更耀眼的地方。」
药房里安静了很久,漂泊者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可罗斯玛丽已经低下头,把最后几瓶香薰收进木箱里,她不擅长拒绝别人。
所以很多时候,她只会先退开。
就像现在这样。
明明难过的人是她,却还是在认真替他考虑未来。
漂泊者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因为他发现,罗斯玛丽从来没有问过:
「您会不会留下来?」
她只是直接默认了:
他不会。
于是所有温柔,都成了短暂停靠,所有靠近,都被她提前准备好了结局。
最后漂泊者还是离开了药剂商店。
门口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罗斯玛丽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
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远去后,她才慢慢坐下来。
药房里还残留着一点风吹进来的凉意。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香薰瓶。
忽然有些发呆。
那种事是不可以的。
她只是翡萨列旁支,一个普通的药剂师。
他们之间本来就不该有什么交集。
过去那些日子,已经像梦一样了。
所以现在梦该结束了。
这样才对。
……
第二天夜晚。
翡萨列家灯火通明。
大厅里水晶灯层层亮起,乐声与人**织在一起,各区贵族与联盟代表几乎全部到场。
这是一切结束后的拉古那的第一场和平宴会。
也是所有人默认的,新时代的开始。
而漂泊者刚踏进大厅,就已经成为全场焦点,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人举杯。有人微笑致意,甚至还有贵族少女偷偷整理裙摆。
可漂泊者只是下意识环视了一圈大厅,像是在找什么人,坎特蕾拉远远看着他,暗自微笑。
旁边的贵族还在感叹:
「漂泊者阁下和家主果然很般配。」
坎特蕾拉一边晃着酒杯,一边懒洋洋地回答:
「是吗?」
「当然,整个主城都这么觉得。」
她笑了笑,没说话。因为她知道。
今晚整个拉古那的人,不,整个黎娜西塔,大概都会炸开锅。
与此同时,罗斯玛丽正待在侧厅整理备用药剂。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身药师长裙,而是换了件很简单的紫色色礼服,和她的发色很配。
是坎特蕾拉硬塞给她的。
「这可是舞会哎。」
当时的坎特蕾拉撑着脸看她。
「你总不能穿工作服吧?」
罗斯玛丽原本还想拒绝。可最后还是被推进了更衣室,只是即便如此。
她依旧选择留在侧厅帮忙。这样就不用去大厅。
也不用看见——
她其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想到那一幕,胸口还是会有点闷。
就在这时,大厅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起哄声,侧厅侍从忍不住小声议论:
「开始了吧?」
「第一支舞?」
「肯定是家主和漂泊者阁下啊。」
罗斯玛丽低头整理药剂,没有搭话,像什么都没听见。
而大厅中央,坎特蕾拉已经站到了漂泊者面前。
她今天一身淡蓝色礼裙,漂亮得几乎夺目,周围人群自动为两人让开位置。
所有人都在等,等漂泊者伸手邀请她。
坎特蕾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一直往侧厅看什么?」
漂泊者沉默。
「人都快被你看穿啦。」
「……」
坎特蕾拉差点被他的表情逗笑,她故意提高一点声音:
「怎么?」
「「桂冠」大人今晚不打算邀请我跳舞?」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善意起哄,所有人都在笑,像是终于等到了理所当然的发展。
漂泊者看着她,几秒后。还是向她伸出了手,周围掌声瞬间响起,连乐队都开始奏响第一支舞曲。
而侧厅里,罗斯玛丽安静地垂下眼,她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
只是轻轻把最后一瓶药剂放回箱子。
然后低声对旁边侍从说:
「大厅那边应该快需要醒酒药了。」
「我先送过去吧。」
大厅里的乐声缓慢而优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舞池中央,坎特蕾拉与漂泊者站在灯光下,几乎像一幅理所当然的画面,连周围议论声都带着笑意。
「果然啊。」
「我就知道会这样。」
「他们确实很般配。」
罗斯玛丽端着药剂托盘,从侧厅走进来时,刚好听见这些声音,她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本来应该如此。
所以真正看见这一幕时,她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更像是一种终于落定的感觉,像悬了很久的心,终于回到了正确的位置。
舞池中央。
坎特蕾拉一边配合着舞步,一边抬眼看向漂泊者。
「你现在看起来像快急死了。」
「你就别在这时候开我玩笑啦。」
「放心,她进大厅了。」
漂泊者下意识看向人群边缘,果然,他看见了罗斯玛丽,她正低着头,把醒酒药剂交给侍从,安静得像只是宴会里一个普通工作人员,甚至没有往舞池这边看。
漂泊者胸口忽然一紧,坎特蕾拉忍不住叹气。
「我现在真的有点同情你了。」
「……」
「你到底是怎么让她到现在都觉得,你最后会选我?」
漂泊者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明明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可罗斯玛丽就是不敢相信。
坎特蕾拉忽然笑了。
「算了。」
「反正你也不擅长这种事。」
周围掌声与目光越来越集中。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漂泊者会与坎特雷拉完整的落幕舞蹈,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提前举杯祝贺。
可是,舞曲还没结束,坎特蕾拉却忽然松开了手。音乐也停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周围不少人愣了一下,然后他们看见坎特蕾拉后退半步,笑意慵懒地看着漂泊者。
「好了。」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
「场面我帮你撑完了。」
坎特蕾拉扬起唇角。
「接下来。」
「不是该去找真正想邀请的人了吗?」
那一瞬间,大厅忽然安静了,连乐队都像没反应过来。所有人都愣住了,漂泊者站在原地,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你,坎特雷拉。」
下一秒。
在整个大厅的注视下。漂泊者转过身,朝人群边缘走去。
一步一步。
穿过灯光。
穿过视线。
穿过所有人理所当然的期待。
最后停在了罗斯玛丽面前,罗斯玛丽整个人都怔住了,她甚至忘了反应。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稳,周围已经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
而漂泊者只是低头看着她。
目光依旧像平时那样温和。
却又认真得让人无法躲开。
然后。
他向她伸出了手。
「罗斯玛丽小姐,这次愿意和我跳舞了吗?」
罗斯玛丽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漂泊者却笑了。
「这里还有第二个罗斯玛丽吗?」
周围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摇头。
「等、等等……」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慌乱起来。
连说话都乱了。
「您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漂泊者微微一怔。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
罗斯玛丽声音越来越轻。
「像您这样的人应该邀请家主......」
她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而且您和家主本来就很合适。」
「无论怎么看……」
她慢慢低下头。
「正确的人都不该是我。」
大厅安静了一瞬,漂泊者看着她,终于明白,原来直到现在,罗斯玛丽都还觉得,自己只是「错误答案」。
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很认真地开口:
「可我想选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你。」
罗斯玛丽呼吸猛地一滞,她怔怔抬头,漂泊者依旧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在面对整个宴会厅的人群,更像只是看着她一个人。
「我去药剂商店,不是因为顺路。」
「留下来,也不是因为没地方可去。」
「我只是想见你。」
每一句话都很轻,却让罗斯玛丽一点点失去逃开的力气。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小心靠近了救世主,可原来,一直主动朝她走来的人——
是漂泊者。
罗斯玛丽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下意识看向坎特蕾拉,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慌乱地求救。
「家主大人,我……」
坎特蕾拉终于没忍住笑了。
「你不会以为我非他不可吧?」
坎特雷拉小小的撒了个谎
大厅里顿时一片死寂,旁边不少贵族表情都裂开了,坎特蕾拉却像完全没看见一样,懒洋洋晃着酒杯。
「而且。」
她歪着头,笑眯眯地看向罗斯玛丽。
「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你的眼神差太多了。」
罗斯玛丽彻底愣住了,坎特蕾拉看着她,忽然有点无奈。
「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天天往药剂商店跑,最后还会选我呢?」
「……」
「我甚至怀疑,他现在记得药剂商店门往哪边开,都比记得我办公室在哪清楚。」
大厅里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原本紧绷的气氛一下松开了些。
可罗斯玛丽还是站在原地,像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太习惯退让了,太习惯站在人群之外。
所以当有人真的坚定地走向她时,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受,漂泊者看着她发红的眼尾,终于轻轻放缓了声音。
「没关系,你不用现在立刻回答我。」
漂泊者朝她笑了笑,那笑意还是和第一次站在药房门口时一样温柔。
「这次我等你」
那一瞬间,罗斯玛丽彻底说不出话了,漂泊者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冲动,不是因为舞会气氛。
他是真的……
认真地朝自己走来了。
于是她轻轻攥紧指尖。
很久以后,才终于小声问:
「……为什么是我?」
大厅里很安静,漂泊者看着她,许久后,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只有在你那里,我才会想留下来。」
罗斯玛丽眼眶终于红了,她一直都知道。漂泊者总是在离开。
处理完一个地区的危机,就去下一个,离开城市,离开那些在意他的人,像风一样,永远停不下来。
可现在。
他说。
他想留下来。
而原因是她。
罗斯玛丽终于慢慢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久到漂泊者甚至以为她还会继续逃开。
然后。
她轻轻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手指还有点发颤。
声音也很轻。
「……我真的不太会跳。」
漂泊者终于笑了,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没关系,我可以慢一点。」
大厅安静了一秒,然后下一刻,像终于有人从震惊里回过神一样,掌声忽然响了起来,最开始只是零零散散几声,很快,整个宴会厅的掌声都连成了一片。
乐队重新奏起音乐。
甚至连刚才那些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贵族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居然是罗斯玛丽小姐吗?」
「真意外啊……」
「不过这么一想,好像又很合理。」
「我之前就发现,漂泊者阁下最近总往药剂商店跑。」
「原来不是为了坎特蕾拉家主,是为了人家小药师啊。」
「真好啊……」
没有恶意。
也没有嘲笑。
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恍然大悟后的感叹。
她原本以为,如果真的变成这样,一定会有人觉得她不配,会有人质疑,会有人觉得她只是个普通药师。
可没有。
那些目光里没有轻蔑。
只有惊讶,祝福,还有一点善意的笑意。
甚至连平时最爱八卦的贵族小姐们,都在小声感叹:
「怎么办,我突然觉得这样更浪漫了……」
「是吧?这种感觉反而更让人羡慕。」
「而且罗斯玛丽小姐看起来真的好温柔。」
「漂泊者阁下看她的眼神都拉丝了……」
罗斯玛丽耳尖一点点红了。她觉得,原来站在人群中央,也没有那么可怕,因为漂泊者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坎特蕾拉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
「结束了啊。」
旁边侍从小心问:
「家主,您不难过吗?」
坎特蕾拉挑了挑眉。
「我为什么要难过?」
她晃了晃酒杯,目光落向舞池中央,漂泊者正低头和罗斯玛丽说着什么,而罗斯玛丽明明紧张得不行,却还是努力跟着他的步伐,像只终于愿意从洞口探出头的兔子。
坎特蕾拉忽然笑了。
「比起站在我旁边的时候,他现在看起来开心多了。」
乐声缓慢流淌。
灯光落在舞池中央。
漂泊者的动作一直放得很慢,像真的在照顾一个不太会跳舞的人。
罗斯玛丽起初还有些紧张。
甚至不敢抬头。
可渐渐地。
她终于还是轻轻抬起视线。
然后发现。
漂泊者正在看着她。
不是作为「救世主」。
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
罗斯玛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的他,第一次站在药房门口的时候,那时她只是下意识地想:
「他是不是太累了。」
所以她替他调了香薰,擅自对他进行了治疗。
而如今,那个总是会离开的人。
终于停在了她面前。
舞曲仍在继续。
大厅里灯火温暖。
而漂泊者轻轻握着她的手,低声问:
「现在还紧张吗?」
罗斯玛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漂泊者笑了。
「那就好。」
罗斯玛丽看着他,许久后,忽然小声问:
「您以后……还会离开吗?」
这一次,漂泊者没有沉默,他只是轻轻收紧了握着她的手,然后低声回答:
「我会在这里。和你一起,迈向明天。」
罗斯玛丽看着他,漂泊者也看着她,笑意温柔。
舞池中的灯光轻轻摇晃。
索拉里斯已经不再需要救世主继续漂泊远方。
所以这一次。
漂泊者选择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