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帝都，「永耀之间」废墟前的临时广场。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焦黑的圣耀石残骸上。皇宫的修复工作已经启动，但那是工匠们的事。此刻，广场上聚集的是另一群人——帝国冒险者公会总部的特派员、S级公会的会长们、以及从帝都各个角落赶来的冒险者。
他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埃尔德里奇——那位被召回帝都的斯文特派员——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手里捧着一份烫金的文件。他的眼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根据帝国冒险者公会总部第001号决议，以及皇帝陛下亲自签署的特赦令……」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
台下，灰炉镇公会的全体成员——包括从灰炉镇紧急赶来的莉莉娅、格雷、退休组，以及一直留在帝都的亚瑟、梅菲斯、艾拉——站在第一排。他们的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铺满了软垫和毛毯的……躺椅。
艾莉希娅躺在上面，盖着龙爪印花被子，怀里抱着一个麦酒袋，睡得正香。
「……灰炉镇冒险者公会，在『帝都魔化危机』中，展现出超越S级的战略价值、战斗能力与公民责任感。经总部一致决议，破格晋升为——」
埃尔德里奇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
「——S级公会！会长艾莉希娅，正式授予『帝国荣誉大冒险者』称号，享有S级公会会长全部权限，以及……皇室顾问列席资格！」
掌声雷动。
但艾莉希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含糊的嘟囔：「……吵死了……让我再睡五分钟……」
「艾莉希娅姐姐！！」莉莉娅冲上去摇晃她，「授勋了！S级！快起来！！」
「……S级能免麦酒税吗……」
「能！总部说S级公会会长每年有一百桶免税麦酒配额！」
艾莉希娅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她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里面那件龙爪印花睡衣——她坚持要穿这个参加授勋仪式，理由是「正装太硌」。她的银白色长发乱糟糟的，琥珀色的瞳孔里还带着睡眠不足的血丝，但听到「一百桶免税麦酒」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精神抖擞。
「……早说啊。」她跳下床，动作快得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文件呢？笔呢？我签！我签十份！」
埃尔德里奇哭笑不得地把文件递过去。
艾莉希娅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用的是龙语真名的简写，笔画复杂得让埃尔德里奇怀疑她是不是在画符——然后一把抢过麦酒配额凭证，塞进睡衣口袋。
「好了，仪式结束。」她转身就要回躺椅，「我要继续睡。梅菲斯，帮我挡记者。」
「诶？！我？！」梅菲斯指着自己的鼻子，她今天穿着莉莉娅新缝的、带有龙息亭徽记的工作服，尾巴在特制裤子里不安地扭动。
「你是公会副会长。」艾莉希娅头也不回。
「我什么时候成副会长了？！」
「刚才。我任命的。印章在莉莉娅那里。」
「……太随便了吧？！」
亚瑟站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他今天穿着正式的皇室礼服——因为皇帝陛下终于露面了，虽然看起来脸色苍白、像是被下了三个月的慢性毒药，但毕竟是皇帝——三皇子被正式恢复了身份，并授予「边境守护骑士」称号。
「艾莉希娅会长，」他走上前，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真诚的感激，「谢谢你。不只是为了帝都，也为了……」
「为了让你从下水道爬出来？」艾莉希娅躺回躺椅，把被子拉过头顶，「不用谢。记得把龙息亭的住宿费结了。三皇子微服期间，住了十七天，按帝都标准收费，一天五金币，打八折，一共六十八金币。零头抹了，算你七十。」
「……住宿费？！」
「以及，」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竖起一根手指，「你欠我的沙拉 dressing，还没给。」
亚瑟愣了两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好，」他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我这就让御厨调制最好的 dressing，送到灰炉镇。」
「要蜂蜜芥末味。」
「是，蜂蜜芥末味。」
授勋仪式在一种诡异的、但又莫名温馨的氛围中结束了。
当天晚上，苍蓝之塔顶层。
薇奥拉、艾拉、艾莉希娅、梅菲斯，以及通过魔法通讯远程连接的、南方熔金群岛的矮人王索林——一个浑身冒着蒸汽、胡子被岩浆烤得卷曲的老矮人——围坐在圆桌旁。
这是千年来，「白银之誓」第一次聚齐了四位活着的成员。
「……所以，莫里亚蒂说的『门』，是什么意思？」索林的声音从魔法水晶里传出，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我在熔金群岛感觉到了……某种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敲另一边的墙壁。」
「魔界之门。」艾拉轻声说，她的银白色瞳孔里还带着虚弱，但已经恢复了清明，「莫里亚蒂用魔龙王的龙核作为钥匙，强行撬开了一道裂缝。虽然仪式失败了，但裂缝已经形成。它不会立刻打开，但……」
「但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彻底崩溃。」艾莉希娅接话，她手里捧着一杯薇奥拉珍藏的精灵蜜酒，难得地没有一口喝光，「短则三年，长则十年。魔族会再次入侵。而且这一次，没有魔龙王作为『王』来约束它们，会是一场真正的混乱。」
「所以我们需要准备。」薇奥拉推了推眼镜，「九英雄的传承需要延续。S级公会体系需要改革。以及……」
她看向梅菲斯。
「……以及，我们需要培养新一代的『龙』。」
梅菲斯正趴在桌子上，尾巴从椅子后面垂下来，无精打采地摇晃。她听到这话，抬起头：「……我？」
「你和艾莉希娅的师徒契约，」艾拉微笑着说，「在帝都上空引发了『混沌双龙』的魔力共鸣。那不只是战斗的巧合，而是两种极端力量的融合。银龙的『秩序之霜』与黑龙的『混沌之焰』，理论上可以封印任何级别的魔界裂缝。」
「但梅菲斯还在成长期。」艾莉希娅皱眉，「她连200度的牛排都煎不好。」
「我能煎好！」梅菲斯跳起来，「我上次明明煎好了！只是……只是焦了一点点……」
「那是180度。」
「200度！」
「180度。」
「200度！！」
薇奥拉和艾拉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总之，」艾莉希娅放下酒杯，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认真，「在『门』打开之前，我们有时间。灰炉镇公会是S级了，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招募大陆最顶尖的冒险者，建立防线，研究封印术。以及……」
她看向梅菲斯，嘴角微扬：
「……以及，教会某个黑龙幼崽，怎么在人类世界好好活着。从煎牛排开始。」
梅菲斯的脸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她低下头，小声说：「……是，师父。」
艾莉希娅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揉了揉梅菲斯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一头龙。
「……乖。」
窗外，帝都的夜空繁星点点。锈蚀矿洞深处的封印稳固如初，魔龙王的脊骨在银白色的冰壳下沉睡。而在遥远的、不可知的维度，一道裂缝正在缓缓扩大，紫色的雾气在门缝后涌动。
但此刻，在苍蓝之塔的顶层，四位千年的英雄，和一位未来的黑龙，共享着短暂的宁静。
「对了，」艾莉希娅突然说，「索林，你欠我的十桶熔金麦酒，什么时候送到？」
「……老子在火山深处打铁！怎么送？！」魔法水晶里传来索林的怒吼。
「用岩浆管道快递。」
「没有这种服务！！」
「那就亲自来灰炉镇。」艾莉希娅打了个哈欠，「龙息亭随时欢迎。麦酒管够，烤羊腿七折，以及……」
她看向梅菲斯，又看向亚瑟，最后看向窗外灰炉镇的方向：
「……以及，一个新的传说，正在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