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金群岛,熔心火山深处。
艾莉希娅站在锻造炉前,右手背上的龙晶印记散发着橙红色的光芒。她的左手握着索林那凹陷的酒壶,原初之火正在一点点灼烧着壶身上的魔气,发出滋滋的声响。
突然,她猛地抬头。
「……梅菲斯。」
她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跨越了数千公里的魔力共鸣。通过龙晶之心的碎片,通过她与梅菲斯之间那份「师徒契约」的链接,她清晰地「看」到了——
灰炉镇的天空,被紫色撕裂。
锈蚀矿洞的封印,在魔潮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以及,梅菲斯。
那个倔强的黑龙幼女,正独自站在公会门前,面对着从矿洞中涌出的、数以百计的魔化兽。她的火焰在燃烧,她的龙翼虚影在展开,她的尾巴在颤抖,但她的眼神——
那眼神,和千年前的艾莉希娅一模一样。
「……笨蛋徒弟。」艾莉希娅低声咒骂,但嘴角却在颤抖,「不是让你……不要亲自上前线吗……」
「怎么了?!」索林察觉到异样,冲过来。
「灰炉镇出事了。」艾莉希娅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川深处传来,「裂缝提前扩大。梅菲斯在独自抵抗魔潮。」
「那还等什么?!」索林怒吼,「老子跟你一起去!熔金群岛的矮人战团——」
「来不及。」艾莉希娅摇头,「从熔金群岛到灰炉镇,最快也要十五天。而梅菲斯……」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共鸣。
「……她撑不过六小时。」
索林僵住了。
艾莉希娅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某种疯狂的、近乎自毁的决意。她看向右手背上的龙晶印记,感受着那股原初之火的脉动。
「索林,」她轻声说,「龙晶之心碎片,除了封印裂缝,还有什么功能?」
「……传说,」索林的声音干涩,「如果持有者愿意燃烧自己的本源,可以开启『龙晶之路』——一条直接连接世界之脊锚点的空间通道。但那是单程的,而且……」
「而且?」
「而且你会掉级。」索林盯着她,焦炭般的脸上满是凝重,「不是掉公会等级,是掉生命等级。龙族的本源燃烧后,你的天灾级实力会永久性衰退。可能变成A级,可能变成B级,甚至可能……变成普通人。」
艾莉希娅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上面,龙晶的印记在橙红色的光芒中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然后她笑了。
「……退休龙姬,」她轻声说,「本来就不该有天灾级的力量。」
「什么?」
「如果天灾级的力量,意味着我只能看着徒弟去死,看着灰炉镇变成废墟,看着龙息亭被魔气吞噬……」
她握紧拳头,龙晶印记的光芒骤然暴涨!
「……那这力量,不要也罢。」
「Thalas aras neth!」(龙语:以龙晶之名,开启道路!)
橙红色的光芒从她的手背爆发,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燃烧着原初之火的裂缝!裂缝的另一端,隐约可见灰炉镇紫色的夜空,以及梅菲斯那娇小的、正在浴血奋战的背影。
「索林!」艾莉希娅在踏入裂缝前,回头看了矮人王一眼,「酒壶我修好了。放在炉子里再烤三天,魔气就全干净了。记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微笑:
「……记得留一壶麦酒给我。我回来后,要请你喝。」
「丫头——!!」
艾莉希娅跃入裂缝。
原初之火在她周身燃烧,那不是灼烧,而是某种更加古老的、近乎温柔的拥抱。她感觉自己的本源在飞速流逝,银龙的力量在衰退,天灾级的威压在崩塌。
但与此同时,她距离灰炉镇,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灰炉镇,锈蚀矿洞入口。
梅菲斯的火焰已经黯淡了大半。
她的龙翼虚影被一只魔化巨狼的利爪撕碎了一半,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黑龙族的血液是暗红色的,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她的尾巴被另一只魔化兽咬住,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还有……多少……」
她喘着粗气,双手握着由黯噬凝聚而成的火焰长镰,镰刃已经缺了口。
格雷倒在她身后不远处,战斧插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左腿被魔气侵蚀,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紫色。
「……副会长……」格雷的声音沙哑,「退吧……进公会……用龙息亭的地下室……还能撑……」
「不退。」
梅菲斯的声音很轻,但坚定得像是一块黑曜石。
她抬起头,看着矿洞深处。那里的紫色光芒越来越盛,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骨骼和紫色藤蔓构成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那是比帝都的聚合体更加庞大的、更加扭曲的怪物。
魔界裂缝的先锋——「骸骨领主」。
「……师父说……」梅菲斯举起残破的火焰长镰,金红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那道紫色的身影,「……她是灰炉镇最强的盾。她不在的时候……」
黑色的火焰,再次从她身上燃起。
不是黯噬,而是某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她的瞳孔在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金色,背后的龙翼虚影重新凝聚——这一次,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而是某种更加凝实的、仿佛真正属于黑龙族的、暗金色的翼膜。
「……我就是盾。」
她冲向骸骨领主。
就在这一瞬间——
天空裂开了。
不是紫色的裂缝,而是一道橙红色的、燃烧着原初之火的巨大裂口!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裂口中坠落!
那不是艾莉希娅平时的姿态。她的银白色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黯淡而干枯。她的瞳孔不再是金色的竖线,而是变回了最普通的、琥珀色的圆瞳。她的右手背上,龙晶印记的光芒正在飞速消退。
她从天灾级,跌落到了——
A级?不,B级?不……
她身上的魔力波动,甚至连C级都不到。
但她依然笑着。
那种慵懒的、带着千年疲惫的、却又无比温柔的微笑。
「……梅菲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魔潮的咆哮淹没。
「……200度的牛排,」她举起右手,龙晶印记最后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橙红色的、燃烧着原初之火的短刃,「……我回来教你。」
她挡在了梅菲斯身前。
骸骨领主的巨爪拍下!
艾莉希娅举起短刃——
轰——!!!!
橙红色的光芒与紫色的魔气碰撞,在灰炉镇的上空,掀起了一场照亮了整个边境的、冰与火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