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的手掌按在胸口，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渗出，像是一颗被囚禁了千年的太阳，正在挣扎着寻找出口。
洞窟内的空气变得凝重。那些悬挂在穹顶的记忆水晶纷纷碎裂，化作银白色的光雨洒落，在触及地面之前就被魔气侵蚀成紫色的灰烬。霜星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人类的颤抖，而是某种更加庞大的、仿佛整座山脉都在共振的震颤。
「……取不出来。」
霜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左银右紫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收回手，掌心的暗金色光芒黯淡下去，只留下一道灼烧般的伤痕，伤口边缘缠绕着紫色的魔气。
「龙晶碎片已经与我的龙核融合千年。」他喘着气，银白色的长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强行剥离，龙核会碎裂。而我现在与魔界……是一体的。我死，魔界崩溃；魔界崩溃，裂缝会瞬间吞噬人间。」
艾莉希娅站在棋盘前，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疲惫。
「……所以莫里亚蒂那个白痴，」她轻声说，「折腾了三百年，也不知道碎片在你核心里。他以为第三块在永黯王座，结果只是个空壳。」
「永黯王座是陷阱。」霜星苦笑，嘴角溢出一丝暗紫色的血，「我放出的假消息。任何试图强行夺取碎片的人，都会触发王座的自毁机制，与魔界同归于尽。」
梅菲斯站在艾莉希娅身后，金红色的竖瞳里燃烧着焦急的火焰。她看着霜星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艾莉希娅沉默的侧脸，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来甩去，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就别取啊！」梅菲斯忍不住大喊，「师父！我们回去！再想别的办法！你不是说过吗，加班不如睡觉，送死不如退休！我们——」
「有办法。」艾莉希娅打断她。
所有人都愣住了。
艾莉希娅走上前，在霜星面前蹲下。她的动作很笨拙——D级的体力让她蹲得太快时膝盖会发麻——但她还是稳稳地停在了霜星面前，与他平视。
「千年前，」她轻声说，「长老会教你的是『守护秩序』，我走的是『守护当下』。但有一种东西，是我们都学过的，只是你忘了。」
「什么？」
「『龙晶共鸣』。」艾莉希娅举起右手，手背上的灰白色印记在洞窟中发出微弱的橙红色光芒，「龙晶之心不是武器，是『契约之证』。它的本质不是力量，是『连接』。银龙与黑龙，秩序与混沌，冰与火……」
她回头看向梅菲斯，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以及，前任与现任。」
「前、前任？！」梅菲斯的尾巴瞬间炸毛，「师父！你说谁是前任？！我、我是副会长！不是那种——」
「我说的是合伙人。」艾莉希娅面无表情，「霜星是前任合伙人候选人，你是现任副会长。想什么呢？」
「……哦。」梅菲斯的脸涨得通红，尾巴蔫蔫地垂了下去。
艾莉希娅站起身，向梅菲斯伸出手：「徒弟，过来。」
「干嘛？」
「借你的火。」
梅菲斯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走上前，握住了艾莉希娅的手。黑色的火焰从她的掌心涌出，却在触及艾莉希娅皮肤的瞬间，被某种力量引导、压缩，变成了一种温润的、暗金色的流光。
「霜星，」艾莉希娅看向坐在棋盘前的银龙，「把手给我。」
霜星看着她，左银右紫的瞳孔里闪烁着千年的挣扎与一丝……微弱的期待。
他伸出了手。
三只手交叠在一起。
艾莉希娅的右手（龙晶印记），梅菲斯的左手（黯噬火焰），霜星的双手（秩序与魔化交织的龙核之力）。
「Thalas aras sil neth.」（龙语：以霜为誓，以星为证，以心为桥。）
艾莉希娅轻声吟诵。
龙晶印记的光芒骤然暴涨！梅菲斯的黯噬火焰顺着她的手臂涌入，与霜星掌心的暗金色龙核之力碰撞——
没有爆炸。
没有湮灭。
三种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化作了一种全新的、仿佛混沌初开时的灰白色光芒。那光芒温柔得像龙息亭午后三点的阳光，却又坚韧得像世界之脊本身。
「这是……」霜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混沌共鸣』。」艾莉希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千年前我杀魔龙王时，无意间触碰到的一丝境界。银龙与黑龙的力量交融，可以『重塑』而非『毁灭』。我一直不知道怎么主动使用它……」
她顿了顿，看向梅菲斯，目光温柔：
「……直到我有了徒弟。一个愿意为了我，把200度煎成230度的笨蛋。」
「师父！！」梅菲斯气得直跺脚，但眼眶却红了。
灰白色的光芒渗入霜星的胸口，包裹住他的龙核。龙核中那块暗金色的龙晶碎片，在共鸣的牵引下，缓缓「复制」出了一道虚影——不是剥离，不是切割，而是像照镜子一样，从本体中映照出了一块「孪生」的碎片。
碎片虚影脱离龙核，悬浮在三只手交叠的上方，散发着温暖而完整的暗金色光芒。
霜星猛地吐出一口淤血，但脸色反而好了许多。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龙核中依然存在的、但不再「唯一」的碎片，声音沙哑：
「……你做到了。不杀我，不毁魔界，依然拿到了碎片。」
「我说过，」艾莉希娅握住那块碎片虚影，它在她掌心迅速凝实，变成了一块真正的、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龙晶之心第三碎片，「我要你当合伙人。死了的合伙人，没法管账。」
霜星看着她，良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
他笑了。
不是那种苦涩的、千年的、孤独的笑容，而是一个真正轻松的、仿佛卸下了重担的、甚至带着一丝痞气的微笑——那笑容像极了灰炉镇某个在麦酒里泡了一下午的矮人。
「……管账？」霜星挑眉，「我数学很差。千年前你就知道，我连龙巢里的金币数都数不清。」
「所以我让莉莉娅教你。」艾莉希娅把碎片收进睡衣口袋——她穿着龙爪印花睡衣来的魔界，没有别的口袋——「以及，你不需要现在跟我走。魔界需要你整顿。那些反对你的七十二部落，那些莫里亚蒂留下的余孽，还有……」
她看向洞窟穹顶，那些碎裂的记忆水晶：
「……还有你自己。你的右眼还在魔化，你需要学会『一边魔化一边煎蛋』的技巧。」
「……那是什么技巧？」
「梅菲斯会教你。」艾莉希娅转身，拉着梅菲斯的手，向阶梯走去，「但定金要先付。」
「什么定金？」
艾莉希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一片你的龙鳞。银白色的，不要带魔气。我要带回灰炉镇，贴在龙息亭的招牌上——当作『魔界分店合伙人』的证明。」
霜星愣住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伸手，从手腕处轻轻揭下一片尚未被魔气侵蚀的、纯净如雪的银白色龙鳞。动作很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
「……给你。」他将龙鳞抛给艾莉希娅，「以及，艾莉……」
「嗯？」
「……160度的溏心蛋，」霜星的声音轻了下来，左眼的银白色瞳孔里倒映着千年未有的温柔，「我试着煎过。在魔界，用岩浆池当灶台。但每次都焦。」
「因为你没有心流感知。」艾莉希娅接过龙鳞，随手塞进睡衣口袋，和龙晶碎片放在一起，「等我回来教你。或者，等魔界秩序稳定了，你来灰炉镇。我亲自教。」
「……好。」
艾莉希娅挥挥手，消失在阶梯的阴影中。
霜星坐在棋盘前，看着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轻轻叹了口气。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片被魔气侵蚀的紫色痕迹，又摸了**口依然跳动的龙核。
「……合伙人。」
他轻声念着这个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