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炉镇,锈蚀矿洞入口。
薇奥拉·夜风站在矿洞前,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狂舞,翡翠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道不断震颤的封印节点。她的手中握着那把刻有九剑徽记的短弓,弓弦上搭着一支由苍蓝之塔珍藏的「星辰箭」。
她的身后,是灰炉镇公会的全部留守力量。
退休组:莫顿的盾牌上刻满了新磨的符文,莎琳娜的箭囊里装满了破魔箭,多姆的炼金背包鼓得像要爆炸。妮妮抱着肥猫,闭着眼睛,耳朵抖动,监听着地下的每一丝震动。
以及,从帝都紧急赶来的、一支由S级公会「苍蓝之翼」派出的援军——三十名A级冒险者,由一名精灵女骑士带队。
「薇奥拉大人,」精灵女骑士皱眉,「封印节点的波动已经持续十分钟了。如果龙晶之路崩塌,魔潮会瞬间涌出。我们是否应该——」
「再等等。」薇奥拉的声音冷得像冰川,「她说过,她会回来。一个月内。」
「但如果通道里已经——」
「她说过。」薇奥拉重复,翡翠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千年的信任,「艾莉希娅·银鳞,从不说谎。她只是……」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只是经常迟到。」
就在这时,封印节点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全员戒备!!」莫顿大吼,盾牌高举!
光芒中,一个娇小的黑色身影率先冲出,背后展开着暗金色的龙翼,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银白色的、虚弱不堪的身影。
「师父!撑住!我们到了!!」
「……吵死了……」艾莉希娅趴在梅菲斯怀里,声音微弱得像是在梦呓,「……让我再睡五分钟……」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紧接着,格雷、亚瑟、莉莉娅、多姆、莎琳娜、莫顿、妮妮、埃尔德里奇,一个接一个地从光芒中摔出,狼狈不堪,但全部存活。
薇奥拉冲上前,一把抱住艾莉希娅和梅菲斯:「你们——!!」
「碎片……拿到了……」艾莉希娅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三块龙晶碎片,暗金色的光芒在灰炉镇的夜空下交相辉映,「……以及……一个合伙人定金……」
她又掏出那片银白色的龙鳞,塞给薇奥拉:「……贴招牌上……左边……」
然后,她头一歪,昏了过去。
「师父?!师父!!!」
「只是魔力耗尽!」薇奥拉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龙核在自动修复。让她睡……大概要睡一周。」
「一周?!」梅菲斯急得直跺脚,「可是魔潮——」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锈蚀矿洞深处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紫色的魔气从矿洞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遮蔽了半边天空!
「魔潮!!」精灵女骑士拔剑,「全员战斗准备!!」
「不!」梅菲斯猛地站起来,暗金色的龙翼在身后展开,金红色的竖瞳里燃烧着决意的火焰,「不是魔潮……是『欢迎礼』!!」
她看向薇奥拉:「薇奥拉大人!三块碎片共鸣,可以暂时重塑『契约之证』的雏形!不需要完全体,只需要一个『领域』!一个覆盖灰炉镇的守护领域!!」
「怎么做?!」
「师父教过我!」梅菲斯握紧双手,「龙晶之心是『连接』!需要银龙与黑龙的力量!师父现在昏迷,但她的龙晶印记还在!我需要……我需要把她的力量,和我的力量,通过『共鸣』连接!!」
「可你一个人——」
「不是我一个人!」梅菲斯大喊,她看向格雷、亚瑟、莉莉娅、莫顿、莎琳娜、多姆、妮妮、埃尔德里奇,以及所有留守的公会成员,「是灰炉镇公会!所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艾莉希娅右手背的龙晶印记上。
黑色的黯噬火焰与灰白色的龙晶之光交融。
「灰炉镇公会副会长,梅菲斯·黯鳞!在此下令——」
她的声音在灰炉镇的夜空中回荡,不是龙威,不是魔法,而是一个十七岁少女最坚定的呐喊:
「——全员!将你们的魔力、斗气、意志、以及……以及你们对麦酒的热爱!全部注入龙晶之心!!」
「我们要让魔界知道——」
暗金色的光芒从三块碎片中爆发,冲天而起,在灰炉镇上空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守护穹顶!
「——这里是灰炉镇!是龙息亭!是S级公会!!」
「——是师父的退休生活!谁也不准打扰!!」
魔气撞击在穹顶上,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但无法突破!
梅菲斯跪在艾莉希娅身旁,双手死死按着龙晶印记,暗金色的龙翼在身后展开到极限。她的魔力在飞速消耗,视野开始模糊,但她咬紧牙关,不肯倒下。
「……200度……」她在心里默念,「……师父……等我……等我煎出200度的牛排……你一定要醒着……吃……」
三天后。
龙息亭,阁楼。
艾莉希娅在睡梦中抽了抽鼻子。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焦糊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前所未有的、仿佛跨越了160度与180度之间的某个神秘临界点的……肉香。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梅菲斯那张憔悴但洋溢着狂喜的脸。黑龙少女的金红色竖瞳里布满了血丝,尾巴在身后快乐地摇摆,双手捧着一盘……
一块牛排。
表面呈现出完美的焦糖色泽,边缘微微焦脆,中心却透着诱人的粉红色。肉汁在盘底汇聚成一小汪琥珀色的湖泊,散发出让龙族的本能都在尖叫的香气。
「……师父!」梅菲斯的声音在发抖,「200度!三分熟!精准控制!心流感知!我做到了!!」
艾莉希娅撑起身体,D级的虚弱让她手臂发颤。她接过刀叉——是莉莉娅从厨房紧急递上来的——切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肉汁在舌尖爆发。
温度刚刚好。外层的焦香与内层的柔嫩完美融合,每一丝肌肉纤维都仿佛在口中跳舞。那不是单纯的烹饪技巧,而是某种更加温暖的、仿佛将「守护」与「羁绊」都煎入了其中的……
「……心流。」艾莉希娅轻声说。
她抬起头,看向梅菲斯,看向围在床边的格雷、莉莉娅、亚瑟、薇奥拉、退休组……以及窗外,那座被暗金色穹顶守护着的、宁静祥和的灰炉镇。
「……做得不错。」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慵懒而温柔的微笑,「比我煎得好。以后龙息亭的牛排,交给你了。」
「师父!!」梅菲斯扑进她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牛排盘上,「你终于醒了!你睡了三天!魔潮被挡住了!碎片共鸣成功了!薇奥拉大人说契约之证可以重塑!还有!还有!!」
她语无伦次,尾巴把床拍得砰砰响。
「……还有,」艾莉希娅揉着她的头发,看向窗外那道暗金色的守护穹顶,以及穹顶之上,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紫色裂缝,「……还有,我们的退休生活,可以继续了。」
「只是暂时的!」薇奥拉推了推眼镜,「魔界裂缝只是被延缓,没有被封印。三块碎片需要正式重塑成『契约之证』,这需要……」
「需要时间。」艾莉希娅点头,「以及,需要霜星来灰炉镇。他的龙核里还有一块碎片本体,需要他的力量才能完成最终的调和。」
「他会来吗?」亚瑟问。
「会。」艾莉希娅咬了一口牛排,含糊地说,「因为他想学会煎160度的溏心蛋。以及……」
她看向龙息亭门口,那块被莉莉娅紧急换上新漆的招牌。招牌的左侧,贴着一片银白色的龙鳞,在晨风中闪闪发亮。
「……以及,他是合伙人。合伙人不来,谁管账?」
窗外,灰炉镇的阳光洒落。
暗金色的守护穹顶渐渐隐去,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守护着这座边境小镇。面包店的老太太开始烤新一天的面包,铁匠铺的学徒挥动锤子,矿工们扛着工具走向矿洞——那个已经不再涌出魔气、反而散发着淡淡龙晶光芒的矿洞。
新的传说,正在开始。
而在遥远的魔界,永黯王座之上,霜星看着掌心那片被魔气侵蚀的、正在缓缓愈合的伤口,轻轻笑了。
「……160度。」他轻声说,「……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