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中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梅菲斯站在龙巢前，金红色的竖瞳里倒映着父亲安详的睡颜。她伸出手，掌心贴在冰面上，黑色的火焰本能地想要涌出，却在触及「时之冰」的瞬间被冻结成黑色的冰晶，簌簌落下。
「……我该怎么办？」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父亲……我该怎么唤醒你？」
「不是唤醒。」艾莉希娅走到她身侧，D级的虚弱让她不得不扶着龙巢的边缘才能站稳，「是『聆听』。炎心用自己的意志压制了混沌意志千年，他的意识已经融入了世界之脊本身。妮妮，过来。」
妮妮抱着肥猫，怯生生地走上前。肥猫在她怀里异常安静，金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龙巢中那颗巨大的龙核。
「聆听者，」艾莉希娅轻声说，「用你的血脉，连接世界之脊。让我们……听到炎心的声音。」
妮妮闭上眼睛，将双手贴在冰面上。
淡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渗出，像水波一样在冰面上扩散。墓室穹顶上的星辰图案开始旋转，冰晶中的幽蓝色光芒渐渐变成了温暖的、仿佛黄昏般的橙红色。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语言，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的、带着无尽疲惫与温柔的意念：
「……梅菲斯。我的女儿。」
梅菲斯的身体僵住了。
她抬头看向龙巢中的炎心。黑龙的眼睑依然闭着，但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穿越了千年的冰封，温柔地注视着她。
「……父亲？！」
「我一直在等你。」炎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冰川摩擦般的回响，但又奇异地温暖，「千年前，我预见了自己的结局。我预见，我会被混沌吞噬，变成毁灭世界的怪物。我也预见，在千年之后，会有一个黑龙与银龙共同教导的孩子，来到我的墓前。」
「黑龙与银龙……」梅菲斯看向艾莉希娅，又看向霜星。
「艾莉希娅，霜星。」炎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你们两个……终于又在一起了。千年前，你们为了我吵架，为了人类与龙族的未来吵架，为了160度还是200度煎蛋吵架……」
「我们没有为了煎蛋吵架！」艾莉希娅和霜星同时反驳。
「……哦，那是为了麦酒的温度。」炎心轻声笑了，那笑声让整座墓室的冰晶都发出了共鸣的震颤，「总之，我很高兴。你们终于找到了『当下』与『秩序』的平衡。」
「父亲！」梅菲斯的眼泪流了下来，在触及冰面之前就被冻成了冰珠，「我……我有很多话想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魔龙王？为什么你要毁灭世界？为什么……」
「我没有想要毁灭世界。」炎心的声音温柔而悲伤，「千年前，人类帝国发动了『屠龙战争』。他们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龙核——龙核是顶级的魔力导器，可以驱动巨型魔导兵器。我的族人，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被屠杀殆尽。我被迫与『混沌意志』融合，不是为了获得力量，是为了……」
他顿了顿：
「……是为了用『混沌』的力量，保护剩下的黑龙族。但我低估了混沌的侵蚀。我失去了理智，变成了你们口中的『魔龙王』。等我恢复一丝清醒时，我已经杀死了太多无辜的人。」
「所以，」艾莉希娅轻声接话，「你请求我们封印你。不是杀死你，是封印你。因为你还想……守护什么。」
「我想守护『未来』。」炎心说，「我预见，千年后，人类与龙族会找到共存之道。混血儿会被接纳，像妮妮这样的孩子，会成为英雄而不是『不洁』。我预见，会有一个酒馆，里面坐着银龙、黑龙、人类、矮人、精灵，大家一起讨论煎蛋的温度。」
「……那是龙息亭。」梅菲斯哭着笑了，「师父的酒馆。虽然她总是偷懒，总是想退休，总是……」
「总是最懂『当下』的人。」炎心温柔地说，「梅菲斯，我的女儿。我留下的第四块碎片，不是给艾莉希娅的，不是给霜星的，是给你的。」
「给我？！」
「『混沌之银』，是黑龙与银龙力量的完美融合。千年前，我、艾莉希娅、霜星，我们三人曾尝试共同创造它，但失败了。因为我们当时……还不懂什么是『融合』。」
炎心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但现在，你懂了。你和艾莉希娅的师徒契约，你和霜星的混沌共鸣，你在160度与200度之间找到的平衡……这些，才是真正的『混沌之银』。」
龙巢中，那颗巨大的龙核开始发光。
暗红色与银白色的光芒交织，从龙核内部缓缓浮出一块碎片。那碎片不像前三块那样有固定的颜色，而是在不断变幻——时而漆黑如墨，时而银白如雪，时而混沌如灰，时而温暖如黄昏。
它穿过冰层，悬浮在梅菲斯面前。
「接过它。」炎心说，「然后，让我安息。」
「安息？！」梅菲斯惊恐地睁大眼睛，「不！父亲！你可以醒过来！我们可以带你回灰炉镇！龙息亭有阁楼！虽然漏雨但很舒服！我们可以一起煎蛋！一起……」
「我已经死了千年了，梅菲斯。」炎心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温柔，「留下的，只是一段意识。而这段意识，在碎片取出后，就会消散。但这不是悲伤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这是160度的告别。刚刚好。不焦，不生，溏心。」
梅菲斯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块「混沌之银」。
在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了——
父亲的爱。不是炽热的200度，不是冰冷的100度，而是刚刚好160度的、温暖的、包裹一切的、溏心般的温柔。
「……父亲。」
「去吧，梅菲斯。」炎心的声音渐渐融入了世界之脊的风雪，「去重塑契约之证。去守护你的师父，你的伙伴，你的……当下。」
「以及，替我问候艾莉希娅……」
「……她的睡衣，还是龙爪印花吗？」
艾莉希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却从眼角滑落：「……是。而且我买了七套备用。」
「……那就好。」
光芒散尽。
龙巢中的炎心，姿态依然安详，但龙核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他变成了一座纯粹的、由冰晶与黑曜石构成的雕像，永远地沉睡在了世界之脊的深处。
梅菲斯握着第四块碎片，跪在地上，无声地哭泣。
艾莉希娅走上前，将她搂进怀里。霜星站在她们身后，左银右紫的瞳孔里，千年的泪水终于落下。
「……十英雄。」艾莉希娅轻声说，「炎心，你不是敌人。你是第十人。是守护未来的……第十人。」
墓室中，妮妮的肥猫发出了一声轻柔的喵叫，像是在为一位千年未见的故人，唱一首告别的歌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