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魔界裂缝的感觉，像是被塞进一个巨大的、正在旋转的麦酒桶里，然后被一头愤怒的巨魔踢下山崖。
「……呕。」
梅菲斯扶着一块紫黑色的岩石，金红色的竖瞳里满是眩晕的泪水。她的火焰长镰插在地上，用来支撑身体。即使是黑龙族，第一次进行「位面穿越」也不好受。
「……习惯了就好。」艾莉希娅站在她身旁，脸色苍白但站姿依然笔直，「我第一次穿越裂缝是千年前，那时候的感觉……像是被魔龙王吞进肚子里，再拉出来。」
「……师父，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恶心的比喻？」
「事实如此。」
艾莉希娅环顾四周。
魔界。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一块被烧红的铁板，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裂痕——那是主物质界天空的倒影。大地由紫黑色的水晶和凝固的熔岩构成，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如同踩在玻璃上的脆响。远处，山脉不是由岩石构成，而是由某种巨大的、扭曲的骨骼堆积而成。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血腥味，以及……
「……麦酒味？」艾莉希娅的鼻子动了动。
「什么？」梅菲斯愣住。
「不，不是麦酒。」艾莉希娅皱眉，「是……龙血发酵后的味道。魔界的黑龙族，有把龙血酿成酒的传统。这味道……」
她看向远方。
在紫黑色大地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宫殿矗立在由无数骨骼堆砌而成的山巅之上。宫殿的风格既不像人类的建筑，也不像精灵的优雅，而是某种更加古老的、近乎生物性的构造——墙壁像是肋骨，穹顶像是张开的翼膜，大门是两张巨大的、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龙牙。
「……旧王座。」艾莉希娅轻声说，「魔龙王曾经的宫殿。现在，被那位『新王』占据了。」
「那就是……」梅菲斯的声音在颤抖。
她能感觉到。从宫殿的方向，传来一股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呼唤。那不是声音，而是血脉层面的共鸣。她的龙核在疯狂跳动，黑色的火焰不受控制地从铠甲缝隙中溢出。
「……梅菲斯。」艾莉希娅握住了她的手。
冰凉。但稳定。
「记住你是谁。」艾莉希娅说，「你是灰炉镇公会副会长。你是龙息亭首席洗碗工。你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你是我徒弟。不是什么魔界的继承人。」
梅菲斯深吸一口气。龙核的跳动渐渐平缓。她反握住艾莉希娅的手，黑色的火焰与银白色的霜气在两人交握的掌心交融，化作温暖的灰雾。
「……我知道。」梅菲斯抬起头，金红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决意，「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继承什么王位。是为了拿回第三块碎片，然后……」
「然后？」
「然后回去教莫顿怎么煎不糊的鸡蛋。他上周又把厨房炸了。」
艾莉希娅笑了。
远征军的第一军团——由五十名A级冒险者、两百名B级冒险者、以及灰炉镇公会的核心成员组成——已经在裂缝出口处建立了临时营地。薇奥拉和艾拉正在布置防御结界，格雷带着先锋队在周围巡逻。
亚瑟走到艾莉希娅面前，紫罗兰色的瞳孔里满是担忧：「艾莉希娅会长，侦察兵回报。旧王座周围，至少有三万魔化兽在巡逻。而且……」
他递过一块侦察水晶。
水晶里，映照出旧王座顶端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头龙。
不是梅菲斯那种「成长期幼龙」的大小，也不是艾莉希娅半龙化时的姿态。那是一头真正的、完整的、翼展超过百米的远古黑龙。它的鳞片像是凝固的夜色，每一片都反射着暗紫色的幽光。它的瞳孔不是金红色，而是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
它趴伏在旧王座的顶端，像是整座宫殿的王冠。
而在它的额头，镶嵌着一块散发着橙红色光芒的碎片——
龙晶之心·第三块碎片。
「……远古黑龙，『混沌之翼』奈萨里奥。」艾莉希娅念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干涩，「黑龙族的始祖。传说中，它在创世之初就沉睡在魔界深处。魔龙王……不过是它的后裔。」
「后裔？！」梅菲斯的脸色惨白，「那它……它和我……」
「它感应到了你的血脉。」艾莉希娅说，「梅菲斯，你的父亲魔龙王，是奈萨里奥的直系血裔。而你，是魔龙王唯一的后代。对奈萨里奥来说，你是……」
「……完美的容器。」
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震动，而是直接的精神共鸣。那声音古老、低沉，带着某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威严。
旧王座顶端，远古黑龙缓缓抬起了头。漆黑的瞳孔，跨越了数十公里的距离，精准地「注视」着艾莉希娅和梅菲斯。
「……银龙的小崽子。以及……」
那声音带上了一丝近乎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我的曾曾曾孙女。欢迎来到祖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