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一拳打爆那只A级魔兽之后，我并没有在原地停留多久。
毕竟我的变身时间只有十分钟。
我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飞速撤离现场。
周围全是教学楼倒塌的烟尘，学生们在尖叫着逃跑，场面一片混乱。
刚才变身的时候金光那么闪，应该没人注意到我的脸吧？
除了我身后这个。
我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一道粉色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追着我飞，速度不是很快，但异常执着。
“辉光大人！请等一下！”
她一边飞一边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我假装没听到，继续加速。
一个C级魔法少女，不可能跟得上我的速度。
然而我刚飞出两个街区，眉头就皱了起来。
远处，又一只。
又一只A级魔兽正从地底钻出来，巨大的爪子扒住一栋居民楼的楼顶，混凝土碎块哗啦啦地往下掉。
楼里还有人在尖叫。
我感知了一下四周。
没有其他魔法少女的气息。
附近一个增援都没有。
我又算了一下自己的变身剩余时间。
六分钟。
“唉，行吧。”
我硬生生在空中折返，朝着那只魔兽俯冲下去。
一样的操作，一样的结果。
仅仅只是一拳。
那只A级魔兽瞬间就炸成了碎片。
我甩了甩手腕上的血，转身继续飞。
但这次耽搁了将近一分钟。
可我的变身时间还剩下最后三分钟。
身后那道粉色的身影依然在追。
我咬了咬牙，一头扎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子里。
落地的瞬间，金色的光芒从身上褪去。
粉色魔法少女服装像是被风吹散的樱花瓣一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原本穿着的普通高中校服。
金色的长发褪去颜色，变成了略带灰调的银色，长度也从及腰缩到了肩胛骨的位置。
我的身高缩水了几厘米，五官线条变得柔和，喉结也消失了。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
我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
变身后的疲劳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四肢软绵绵的，刚才还一拳打爆A级魔兽的拳头，现在连握紧都费劲。
这就是冷却期。
在两个小时内，我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银发美少女，连瓶盖都拧不开的那种。
巷子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粉色的魔法少女冲了进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粉色的双马尾都快被汗水粘在脸上了。
她抬起头，看到了我。
然后愣住了。
“辉光……大人？”
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脑袋微微歪向一边，像一只看到了奇怪东西的小猫。
显然，眼前这个银发少女和刚才那个金光闪闪的魔法少女，差别太大了。
我叹了口气。
“你追得也太执着了吧。”
听到我的声音，她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是辉光大人！”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双眼放光。
“我叫美雪！目前是C级魔法少女！辉光大人，求求您收我为徒吧！我就是看到您以前战斗的身姿，才决定成为魔法少女的！”
她的语速快到像是在发射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热腾腾的崇拜。
她的手抓得很紧，掌心热乎乎的。
我想把手抽回来。
但是完全抽不动。
我现在是冷却期，这个魔法少女的握力对我来说简直就是铁钳。
“我才不要。”
我别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淡一些。
“我已经退役五年了，不收徒弟。你找别人去吧。”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弃的！”
美雪把我的手抓得更紧了，眼神里全是倔强。
“就算辉光大人拒绝我，我也会每天都来找您的！”
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
这四个字在我的脑子里回荡。
我现在只是一个在普通高中上学的普通学生。
虽然学校刚被魔兽拆了，但迟早会重新开课的。
那如果到时候，一个穿着粉色魔法少女装的魔法少女天天出现在学校门口，朝着我喊“辉光大人”
我的日常生活，我的平静人生。
那不就得全毁了。
我深吸一口气，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先答应她。
“好，我答应你。”
“诶？”
美雪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突然。
“我当你师父。行了吧。”
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喜，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真的吗！！太好了！！”
她直接原地蹦了起来，双手还抓着我的手，连带着把我也拽得晃了两下。
粉色的双马尾在她脑后欢快地跳动着。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别叫那么多遍。”
“师父！”
这女孩完全没在听。
我靠在墙上，任由她蹦跶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出了我心里的疑惑。
“美雪，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师父！”
她立刻站好，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你一个C级魔法少女，为什么会被派来保护这里？”
我抬头看向远处还在冒烟的废墟。
“刚才那两只魔兽，都是A级。按理来说，这种级别的灾害出现，至少应该有一个A级或者好几个B级的魔法少女来支援才对。为什么从头到尾就你一个人？”
美雪的表情慢慢平复下来，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
“师父，这件事情要从头说起。”
她松开了我的手，站直了身体。
“师父五年前打倒魔王之后，世界确实平静了一段时间。但是就在最近，魔兽们又开始骚动起来了。”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魔法少女协会里有占卜能力的魔法少女，发现了一件事。”
美雪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新的魔王，诞生了。”
小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声音，有人在喊着什么，有建筑物倒塌的轰鸣。
但那些声音顿时都变得那么遥远。
新的魔王。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最近魔兽开始大规模进攻我们人类的领地了，前线那边，几乎所有A级以上的魔法少女都过去支援了。很多高等级的前辈们现在都处于劣势，根本分不出人手来保护后方。”
美雪咬了咬嘴唇。
“所以这次有几只比较低等级、但很隐蔽的魔兽跑到了平民区，协会只能让我们这些新手先顶上来。”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甘心。
“但协会大概也没想到，后方会出现A级的魔兽。明明情报说最多只有C级……”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吐出一口气。
这就说得通了。
我一个退役的魔法少女，根本接收不到魔法少女协会的内部情报。
她们都有专用的加密网络来传递信息，普通电视新闻根本不会播这些，免得造成恐慌。
所以这五年来，我一直以为世界还是挺太平的。
原来前线已经打成这样了。
“不过还好有师父在！”
美雪的语气突然又明亮起来，她抬起脸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师父好厉害！不愧是SSS级的魔法少女，一出手就干掉两只A级魔兽！”
她挥舞着双手比划了一个爆炸的动作，腮帮子鼓起来模拟爆炸的声音。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师父，我从刚才就想问了。”
她的脑袋又歪了一下。
“最开始我看到您的时候，您明明是一个黑色短发、黑眼睛的男生。然后突然变成了金光闪闪的魔法少女。然后现在……”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纯粹是好奇，没有恶意。
“解除变身之后，您又变成了一位银发的美少女。”
然后她凑近了一点，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不过师父现在真的好漂亮呀。”
我把脸别到一边。
“这是当年打倒魔王之后的一个类似于后遗症的东西。具体你就别管了。”
“诶，好敷衍。”
“就是后遗症。”
美雪鼓了鼓腮帮子，但很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
这女孩在这方面的直觉倒是挺准的。
“对了师父！”
她又换上了那副充满期待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合十。
“求求您出山吧！新的魔王带领魔兽大举进攻人类的领地，而这么多年来，唯一出现过的一位SSS级魔法少女，就只有师父您一个人！”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急迫。
“前线的前辈们现在真的很辛苦！如果有师父出手的话。”
“不行。”
我的回答比刚才更快。
美雪愣住了。
“因为那个后遗症。”
我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白皙，纤细，柔软。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女生的手。
“我现在根本没办法好好发挥实力。”
一天只能变身一次，一次十分钟。
强行变身的次数只有十次，用一次就离那个结局更近一步。
我没有办法跟她解释这些。
但美雪看到我的表情，没有再追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对了，有办法了！”
她一拍手，声音清脆。
“师父，您来当我们新人魔法少女的教官吧！”
“哈？”
“除了我以外，还有好几个刚当上魔法少女的同伴！因为前线的前辈们都去打仗了，我们这些新人没有人教导，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语速又快了起来，显然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师父虽然不方便直接上战场，但是当教练的话完全没问题吧！您可是最强的SSS级魔法少女，您的经验对我们来说太宝贵了！”
她抓住我的手，又开始了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闪闪发亮的表情。
“而且，如果是担心上学的话……”
她眨了眨眼睛。
“师父的学校，刚刚不是被炸了吗？”
我愣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
教学楼都裂成两半了，短时间内肯定没法回去上课。
“师父可以把学籍信息转到我们用的伪装学校里。魔法少女协会弄了一所假学校，把我们的身份都伪装成普通学生。”
她掰着手指给我解释。
“这样的话，就算以后有人不想当魔法少女了，也能正常去读大学。师父也可以这样，名义上是那边的学生，实际上在协会当我们的教官。”
我靠在墙上，看着小巷上方窄窄的天空思考着。
学校刚才被魔兽给炸了，而我短时间内也回不去上学。
并且现在新的魔王诞生了，前线正在打仗，曾经的同伴们，现在都在前线奋斗。
而这个刚收的笨蛋徒弟正用一副志在必得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十次机会。
教练的话，应该不用频繁变身吧。
只是教教新人，讲讲战斗经验，指导一下魔力运用的技巧。
应该没问题吧，我心里想到。
“行吧。”
我叹了口气。
“就当教官吧。”
“太好了！！”
美雪直接原地跳了起来，双手高高举起。
“师父当教官啦！！”
她在小巷子里转着圈，粉色的裙摆像花瓣一样展开，脸上洋溢着完全藏不住的开心。
“我一定要告诉我的朋友们！她们知道辉光大人亲自来当教官，一定会高兴疯的！”
“别到处宣传。”
“诶为什么！师父超厉害的！”
“就是别。”
我推开她凑过来的脸，迈步朝巷子外走去。
银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有几根糊在了脸上。
我伸手把它们拨开。
这种感觉，还得要适应多久呢。
美雪蹦蹦跳跳地跟在我身后，声音甜得可爱。
“师父慢点走！等等我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