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里，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我看着美雪解除了变身。
粉色的魔法少女装化作细碎的光点散去，站在我面前的变成了一个穿着水手服的棕发女孩。
白色的过膝袜包裹着大腿，脚上穿着一双棕色小皮鞋，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栗色光泽。
相当可爱，如同电视里的偶像一样。
但不知为何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当你在公园里蹲下来，一只小狗摇着尾巴扑过来的那种，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揉她的头。
“师父，那我们现在去魔法少女协会吗？”
她仰着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先不去。”
我把手插进口袋里，迈步往巷子外走。
“我要先回一趟家。”
刚走了两步，衣角就被拽住了。
回头一看，美雪跟在我身后，一只手攥着我的衣角，眼神警觉。
“师父去哪我也要去！”
语气认真得像是害怕我把她给丢下一样。
“……我又不会跑。”
“会的！师父刚才就想甩掉我！飞得可快了！”
她说的是我刚才变身状态全速飞行的事。
这女孩记性还挺好。
“行吧，那你也过来吧。”
我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美雪立刻跟上来，脚步轻快，棕色的短发在她肩头一跳一跳的。她跟在我的右后方，大概隔了半步的距离。
我加速走路的步伐，她也加速。我放慢走路的步伐，她也放慢。
简直像是一只跟着主人散步的小狗。
从巷子出来走到大街上，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现在是冷却期。
也就是说，我是一个银发的普通少女，穿着男生的高中校服，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而我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可爱棕发女孩，正用闪闪发亮的眼神盯着我的后背。
两个人并排走在街上，回头率高得离谱。
路边经过的两个上班族模样的男人，本来在低头看手机，抬头看到我们之后，目光就黏住了。
便利店门口蹲着的几个高中生，互相用胳膊肘捅了捅，朝这边努嘴。
“你跟着我，太显眼了。”
我压低声音对美雪说。
美雪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
“是吗？可我觉得他们都是在看师父啊。”
她偏着头看我，棕色的发丝滑到脸颊上。
“毕竟师父现在这么漂亮嘛。”
银色的长发，比普通女生更精致一些的五官，再加上这张怎么看都很显眼的脸。
我无话可说，只能加快脚步。
然而才走了大概五百米，我就开始喘了。
小腿发酸，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从学校到这里也就一公里的路，走到一半就累成这样。
这具身体简直弱得离谱。
我不禁开始想象，如果那十次机会用完了，我一辈子都要用这具身体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爬个楼梯喘半天。
拧瓶盖要找别人帮忙。
跑两步就眼花。
光是想想，我的冷汗就顺着后背流了下来。
绝对不要。
“师父，你还好吗？”
美雪凑过来，歪着头看我的脸色，眉头微微皱起来。
“要不，我变身带师父回家吧？”
我沉默了几秒。
看了眼剩下的路程，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发抖的小腿。
“……行吧。”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又钻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美雪确认四周没有人之后，闭上眼睛，粉色的光芒从她身上亮起。
魔力波动之后，粉色魔法少女装再次覆盖了她的身体。
她睁开眼，然后二话不说，一手托住我的背，一手穿过我的膝弯。
把我整个人捞了起来。
公主抱？
公主抱！
“等等你这是什么姿势啊！”
我的脸瞬间就红了。
“诶？”
美雪抱着我，低头看着我，表情很认真。
“因为其他姿势不好带啊。背在背上怕师父掉下来，夹在胳膊底下又不太好。只有这个姿势最安全，师父不要再乱动了，很危险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手臂稳稳地托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想了半天没想到什么好理由。
我只好闭嘴。
美雪脚下一蹬，我们飞上了天空。
傍晚的风从耳边掠过去，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安静下来之后，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美雪的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
不是那种假睫毛的感觉，是天生的，每一次眨眼的时候，睫毛就会轻轻扇一下。
眼睛是深棕色的，里面映着远处夕阳的余晖，像是水面上漂着一层金粉。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微微抿着嘴唇，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鼻尖上有一点点细小的汗珠。
认真的表情。
真的很可爱。
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脸上也有点发烫。
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风景。
“师父您怎么了？”
美雪立刻察觉到了，低下头来看我，眼神里全是关心。
“是我飞得不够舒服吗？还是太快了？”
“没有。”
我把脸扭到一边，小声嘟囔。
“你好好飞就行。”
“真的吗？如果哪里不舒服师父一定要说出来哦。”
她看起来还有点不太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真的。”
“那就好。”
她笑了起来，然后稍微调整了一下抱我的角度，让我的头能更舒服地靠在她肩上。
手臂的力道很稳，明明是个C级新人，抱着我飞却一点也不抖。
她大概在飞行上下了不少功夫。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从我们身边掠过的云也变成了淡粉色。
和美雪的头发颜色有点像。
我没有再说话，她也没有。
安静地飞了一会儿之后，我悄悄把目光又移了回来。
还是觉得，这女孩，真的很可爱。
在我的指导下，我们很快就到了我家门口。
是一栋不算大的独栋房子，门前种着两棵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树。
美雪轻巧地落地，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我放下来，还伸手扶了一下我的肩膀。
“谢谢。”
“不用客气师父！”
她解除了变身，重新变回水手服的模样，站在我身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房子。
我掏出钥匙开了门。
“打扰了。”
美雪跟在我身后进了门，声音里带着一丝拘谨，但还是好奇地东张西望。
客厅不算大，沙发和茶几都是很普通的款式，电视墙上挂着一台很久没开过的电视。墙角堆了几本书，是我上星期看完随手放的。
父母都在国外，这个家里目前只有我一个人住。
“坐吧。”
我指了指沙发，然后去厨房倒了杯茶，递给她。
“谢谢师父。”
美雪双手接过杯子，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
“我去一下房间，你在这等我。”
“好的！”
我走上楼梯，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熟悉的书桌，熟悉的床，熟悉的衣柜。
墙上还贴着五年前那次大战后的新闻剪报，泛黄的纸张上写着“SSS级魔法少女辉光，击败魔王”。
那是我的巅峰时刻。
然后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银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怎么看都是个漂亮女生。
我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
“早上出门上学的时候，我还是一个普通的男高中生。”
我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现在变成这样了。”
而之后就要去魔法少女协会当新人教官了。
退役生活，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再见了，我那平静的、安逸的、不用变身也不用打打杀杀的美好退役生活。
